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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卡盯着祝金栀看了两秒,脸上的恐惧正迅速被一种隐隐荒唐的不可思议取代:“你怎么这么冷静?我们可是马上要掉进海里了!”
“我这是被吓过头了。”祝金栀无奈一笑,“慌也没用,还是先穿救生衣吧。”
玛丽亚已经说不出话了。她一只手死死搂着马努,另一只手在座椅下方慌乱地摸索救生衣的扣环,手指像被冻僵了,怎么都扣不上。马努被母亲的紧张弄醒了,扁着嘴,发出了细细的哭声。
祝金栀倾身过去,帮她把那两根带子对齐,咔嗒一声扣好,收紧,动作利落。
“谢谢,”玛丽亚的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谢??”
祝金栀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气,玛丽亚感觉到温暖的体温从她们紧贴的手心里传来。
兵荒马乱的飞机上,人人都在自顾自地求生,惊慌和恐惧无止境地蔓延,侵袭着所有感官,令她浑身颤抖。但这个陌生的亚裔女孩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那脆弱的颤抖就这样止住了。
祝金栀握着玛丽亚的手,高声朝不远处的乘务员大喊:“这里还有个一岁的孩子!请给我一件儿童救生衣!”
玛丽亚眼含泪光看着她。
在灾难面前,她们都渺小得不堪一击,可玛丽亚却觉得,这一刻她被这个女孩所保护着。
这样的想法令玛丽亚几欲落泪。
祝金栀拿到了救生衣,帮她给马努穿好,抬起双眼凝望她:“你抱着孩子,待会儿落地的时候低下头,把马努护在怀里。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玛丽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种让人想要相信的笃定。
她哽咽着说:“好。”
张先生的声音从商务舱的方向传过来,中气十足,但已经彻底变了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飞机出了问题要坠毁了?!我们身为商务舱乘客没有知情权吗?!”
“来人,我要见机长??!”
没有人理他。空乘们在过道里小跑着检查救生衣的穿戴情况,神情紧张动作迅速。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在迅速降低,气压的变化让很多人的耳朵开始刺痛,有人发出了尖叫。
飞机离海面越来越近。空乘最后一次检查每个人的安全带和姿势,声音已经吼到嘶哑了:“低头??弯腰??抱住头部??不要抬头??”
撞击突然而至。
金属被海水撕开的声音从脚底传过来,冷冽的海水瞬间狂涌而入。
祝金栀被抛出了座椅,世界颠倒翻滚,她在黑暗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在入水前屏住了气息,双手死死攥着救生衣的拉环。
冰冷海水灌进她的口鼻。等下沉的力卸去,祝金栀便开始往上游,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夜间的海面比预想中狂暴得多。
浪涌推着她上下起伏,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在浪尖上跳跃。
四周全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大喊着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呼唤着同伴家人的名字。
飞机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机翼像一只死去的巨大海鸟的翅膀,歪斜着指向天空,很快又被浪吞没了。
机组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救生艇,亮橙色的橡皮艇在黑黢黢的海面上剧烈摇晃着。
张先生被安全带绑住了,狼狈地仰躺在一块飞机座椅的碎片上。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拍上岸的青蛙,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每一次浪来都会呛进去半口海水。大金表挂在手腕上,已经被海水腐蚀得黯淡无光。
“救我!谁先来救我!我给十万、五十万!!”他的声音被浪打碎了,断断续续,“一百万??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理他。体力好的人朝着救生艇游去,但大多数人在面对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海浪时,都寸步难行,只能浮在水面上等待救援。
祝金栀漂浮在人群的边缘,她想尝试往救生艇的方向游过去,一转头发现了玛丽亚。
玛丽亚的情况很糟。
她穿着救生衣,但一只手要托着马努,另一只手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孩子的重量在浪涌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浪来,她都会被按下去一头,呛一口水,再挣扎着浮起来。马努在哭,声音细弱得听不见。
祝金栀身旁恰好漂着一块飞机内饰板的碎片,她没有犹豫,推着那块碎片朝玛丽亚游过去,浪从侧面打过来,灌了她一嘴咸涩的海水,她吐掉,继续推。
“玛丽亚,”她喊,“抓住这个!”
玛丽亚抬起头,嘴唇已经发紫了。她看见那块碎片,像看见了岸,手伸过来死死地抓住。
祝金栀绕到她身后,托着她的腰,调整角度,让玛丽亚趴了上去。
“好了,”祝金栀的声音被浪打断了两次,“你趴好,不要松手。抱着马努,别让她呛水。”
玛丽亚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趴在那块碎片上,如同劫后余生般奋力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海水里。
祝金栀转过身,朝着救生艇的方向扯开嗓子喊:“这边!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她需要优先上艇??”
一名空乘听见了,转头看向这边,看见了趴在碎片上的玛丽亚和马努,开始指挥身边的人腾出位置,自己则跳下水,朝这边游过来。
面对前来帮助她们的空乘人员,玛丽亚终于松了手。空乘把孩子稳稳托住,朝救生艇的方向游去,玛丽亚回头看祝金栀。
“快走!”祝金栀的头发已经完全打湿了,布满水珠的脸在黑夜里愈发白皙。见她不动,提高声音催促,“跟着她走!”
玛丽亚终于松开了那块碎片,用仅剩的力气跟在空乘身后游了出去。
她艰难地爬上了救生艇,接过马努,转头却看见一个巨大的浪头朝这边拍过来。
她连忙抱紧怀里的马努趴下去,身体随即剧烈一荡,尖叫和喊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玛丽亚心中剧震,她猛然抬头。
月光照在海上,亮起的波纹像一条贯穿磅礴海面的河流。那块碎片的轮廓还在,但碎片旁边空空荡荡,只有起伏的水波和一串正在散去的泡沫。
祝金栀已然不见踪影。
玛丽亚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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