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告白(1 / 2)
门被甩上的巨响余韵,在空荡的客厅里久久不散,最终沉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他跑了。
韩文清,霸图战队队长,以勇猛刚硬、宁折不弯著称的男人,被她几句话逼得夺门而逃。像被踩了尾巴的猛兽,仓皇逃进了夜色里。
可他能跑到哪里去?这是他家。夏休期的深夜,俱乐部都没人了,他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
他不会不回来。
梁夕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属于他们一家却常常空置的客厅。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晕只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将其他角落留给更浓重的阴影。
然后,她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的底座,曲起腿,双臂环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很脆弱,陷在那圈微弱的光晕里,像个被遗弃在空旷舞台上的玩偶。
一半是真的。
一半是演的。
真的那部分,是心口那处酸涩的闷痛和不被认可的委屈。她把话都说到了那个份上,撕开了所有遮羞布,把他逼到了悬崖边,可他还是没有承认。哪怕一个眼神的肯定,一句含糊的回应,都没有。只有逃离。
脸颊还在疼,是他打的。那记耳光清脆利落,力道毫不含糊。疼痛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他们之间那道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坚固无比的壁垒。
演的那部分,是她残存的、不肯服输的算计。
硬的手段??激将法、撕破脸、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一件件抖出来??都用了,效果是把他逼走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心硬,对自己比对谁都狠。但他不坏,甚至在某些方面,有种近乎古板的责任感。他对她,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这就够了。她要利用这份心思,利用他的内疚,利用他可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份保护欲。
她故意将被他打过的那半边脸,朝向门口的方向。在昏黄的光线下,那片红肿应该足够醒目,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支撑不住,歪着头,靠在了沙发边缘。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做出疲惫到沉睡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张带着伤痕的脸愈发苍白脆弱。
她在等。
等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如果??如果他看不下去,如果那点内疚和别的什么情绪终于压过了他的顽固和恐惧,如果他走过来,看到她睡着,可能会试图抱她去床上。
梁夕在心里模拟着。她可以惊醒,迷迷糊糊,带着哭腔,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或者干脆装到底,在他怀里找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去。
他总不能把她扔出去。
如果??如果他真的铁石心肠,只是看一眼,或许皱皱眉,然后转身回自己房间,甚至可能就让她在这里坐一夜……
那她就??
梁夕蜷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抵着掌心。
那她就放弃。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如渊。地板的凉意从尾椎骨一路渗透进来。脸颊还在一阵阵地肿痛。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身体有些僵硬。
但她没动。
像一场耐心的狩猎,也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楼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沉,很慢,带着犹豫,停在了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轻微地响起,转动,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停顿了片刻,才被缓缓推开。
韩文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是不知道是否该踏进这片刚刚被她的逼问搅得天翻地覆的空间。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进了那片昏黄的光晕里,落在了蜷缩在地板上的那个身影上。
他的脚步顿住,呼吸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灯光勾勒出梁夕单薄的轮廓,她抱着自己,侧脸对着他的方向,那片红肿在柔光下刺目异常。她似乎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小,那么……不堪一击。
这和他离开时那个咄咄逼人、言辞如刀的她,判若两人。
韩文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浓重的阴影覆盖着他的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他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尤其是那片红肿的脸颊,眸色压着,翻涌着各种情绪,痛悔、挣扎、痛苦,还有克制。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他打了她。
他居然打了她。
比赛里,拳皇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有一朝会落在她脸上。
她什么也没说错。原本就是他的问题,是他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不敢碰又舍不得放的念头,被她翻出来摆在他面前的那瞬间,他的理智就完全崩盘了。唯一的想法是,不能让她再这么继续说下去。
不是恼羞成怒。是觉得自己无耻,是不敢面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终于动了。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慢慢走进了那片光晕笼罩的范围。他在梁夕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梁夕能感觉到他的靠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温度,也带着重量。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在那里。
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会怎么做?
是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心软,内疚,然后……
还是……
韩文清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
他看了她很久,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停留,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他抬起手,似乎想要碰触那片伤痕,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猛地停住了。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最终,那只手没有落下。他收回手,握成拳,抵在自己的膝盖上。
梁夕几乎要忍不住了。她在心里喊,碰我啊,你碰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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