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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救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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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那场火烧得突然。

多年以后,我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看到那些“最美逆行者”的报道时,总会想起1986年秋天那个晚上。要是搁现在,我们七个愣头青的破事儿,估计也能上个新闻。可那年头,别说手机了,整个宿舍楼就传达室有一部电话。我们这场拿命换来的“英雄事迹”,最后就登在了学校的黑板报上,用粉笔写的。

一笔一划,一场雨就能冲干净。

但那些粉笔字,刻在我心里,三十多年没褪色。

咱们从头说。

军训汇报表演前一天,哈尔滨的天气变得反复无常。下午还秋高气爽,到了傍晚,天边突然涌起一片乌黑的云,跟墨汁泼上去似的,沉甸甸地压过来。

“要变天了。”老大周明远站在宿舍窗户前,眯着眼往西边看。

我们宿舍在五楼??不对,是顶楼,正好能望见大半个校园。周明远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跟天气预报似的,准得很。果然,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砸了过来,窗户框子哐当哐当直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摇晃。

我正趴在床上给家里写信,听见这动静,赶紧把信纸塞进枕头底下。赵志远在下铺擦他那双回力鞋,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老六,又给你爹娘写信?”

“写啥写,”我嘟囔着,“这破天气,晚上还得巡逻,冻死拉倒。”

张卫国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正经:“别说丧气话,学校安排咱们巡逻是信任。”

“得了吧,”马俊才从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就是看咱们一个寝室七个男生,不使唤咱们使唤谁。”

他说的倒是大实话。那年头医大军训跟现在不一样,没啥花里胡哨的项目,就是站军姿、踢正步、打军体拳,再加一个夜间巡逻。据说这是传统,美其名曰“培养医学生的责任感和警惕性”。女生们晚上在操场搭帐篷住,男生负责巡逻站岗??听起来挺浪漫,其实就是变相值夜班。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透了。我们七个穿上胶鞋,打起油纸伞。李学俭还专门找了件雨衣披上,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你至于吗?”马俊才看了他一眼。

李学俭的声音从雨衣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感冒刚好,可不能再淋雨了。”

我们负责的是教学楼区域。说是教学楼,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的旧楼,五十年代建的,墙上的油漆起了皮,走廊里的灯管要么不亮,要么忽明忽暗地闪。一楼是教室,二楼是实验室,三楼是杂物间和试剂储藏室??新实验楼还在建,化学试剂暂时堆在这里。

那天晚上雨实在太大,电闪雷鸣的,七个人挤在一楼大厅里,谁也不愿意分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们说,咱们以后真能当医生吗?”林文斌靠在一根柱子上,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这话把大家都问沉默了。说实话,那个年代考大学不容易,能考上哈医大更不容易。可“医学生”这三个字,说到底跟“医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我们连白大褂都没穿过,连听诊器都不会用,就敢说自己是“未来的医生”?

“能。”周明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特别坚定,“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肯定得损两句。但周明远说的,我信。这人是真的稳,跟他在一起,你就觉得什么事儿都有个托底的。

“行了行了,别整得跟誓师大会似的。”马俊才摆摆手,“等军训完了,咱们出去撮一顿,我请客。”

“你请?”张卫国不紧不慢地拆台,“你上个月生活费都花超了,还欠老大五块钱呢。”

“那……那让老大先借我十块,回头一起还。”

众人哄笑。雨声哗哗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倒也冲淡了不少阴冷。

可就在这时候,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复杂,像是烧焦的电线,又像是烧糊的塑料,还掺杂着一种酸臭味。起初我以为是外面有人烧垃圾??这种事儿在八十年代末不算稀奇。可那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呛,到了后来,连眼睛都开始发涩。

“你们闻到没有?”赵志远第一个站起来,鼻子使劲嗅。

“闻到了,好像是??”我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三楼窗户里有光亮。

不是灯的光亮,是火光。

那火来得太快了。前一秒还只是窗户里透出橘红色的光,下一秒,火焰就像舌头一样从窗口舔了出来,借着狂风猛地一窜,烧着了堆放在门口的杂物。噼里啪啦的声音穿透雨声,炸响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因为火。那火虽然看着吓人,但火势并不是最大的。真正让我脑瓜子嗡嗡响的,是杂物间隔壁。

试剂储藏室。

我记得很清楚,白天军训的时候,有个基础医学部的学长带我们来参观过,指着那扇铁门说:“这里面存着□□、酒精、丙酮,都是易燃易爆品,平时锁着,钥匙只有两个老师有。”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别说这栋楼,方圆几十米都得平。”

方圆几十米是什么概念?

操场就在教学楼对面,不到三十米。

操场上,有几百个女生搭的临时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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