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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七个暖壶和一个老保姆的秘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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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我们517寝室谁是定海神针,那根本不用投票选举,肯定是大哥周明远。在80年代那个没有外卖、没有网购、连自来水都没通到宿舍的年代,寝室里那点儿让人能活下去的烟火气,基本全靠大哥一个人在那儿添柴加火。

大哥这个人,嘴巴比保险柜还严实,做事比老黄牛还踏实。寝室里的杂活儿??扫地、擦桌子、去开水房打水、从食堂带饭,甚至冬天替我们把潮乎乎的被子抱出去晒,他全包圆了,从来没催过一句,更没见他把功劳簿拿出来翻过。我们那时候没大没小,张嘴就逗他:“大哥,你这哪是寝室长,你这是咱们517的‘荣誉老保姆’啊!”他也不恼,就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上的活儿照干不误。

要论大哥的经典形象,就是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拎着七个暖壶去打水。七个搪瓷暖壶,花花绿绿,沉甸甸地坠在他两条胳膊上,小臂被勒得微微发弯,脊梁骨却挺得跟标枪似的。冬天冷风刮得能割耳朵,回来时脸上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糊了一脸;夏天更受罪,开水房跟蒸笼似的,他回来时背心能拧出半盆水。我们晚上舒舒服服地泡脚、泡面,用的全是大哥提前备好的热水。至于带饭,更是离谱。我们六个懒得五花八门,但只要嚎一嗓子“大哥,帮忙带一份”,他就跟接了圣旨一样,跑得比谁都快,回来时饭盒里还总多出半份他自己花钱加的咸菜,细心得让人没话说。

有一回老五张卫国发烧,烧得跟刚从炼丹炉里捞出来似的,烫手。校医院早下班了,别说退烧药,连个体温计都找不着。老幺李雪健急得原地转圈,鞋底差点冒火星子;老二马俊才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拿感冒冲剂当退烧药用;老三赵志远更是连人影都没见着。只有大哥,跟一台精密仪器突然启动似的,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棉被抱过来压在老五身上,又端来温水,拿毛巾浸透了,一遍一遍替他擦额头、擦手心、擦脖子。物理降温的手法熟练得让我们目瞪口呆。

然后他二话不说,背上老五就往外冲。

那是冬天,雪下得铺天盖地,路灯昏黄,路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大哥弓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踝的积雪里,老五的体重把他的脊梁压得微微下沉,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肩,头发梢上很快结了冰碴,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粗,脸冻得青紫,但抓住老五双腿的手,像两把铁钳,纹丝不动。

等他后半夜把老五背回来,整个人跟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似的,棉袄外面一层冰壳。可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也不是抱着暖气片取暖,而是先伸手去摸老五的额头。那只手冻得发紫,还微微抖着,但贴上去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鸡蛋。等确认温度降下来了,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垮下来,像卸掉了一座山。

我看着他那一身狼狈,鼻子酸得不行:“大哥你傻不傻?这么冷的天,你喊我们一声,大家一起抬也快一点啊!”他一边搓着手往手上哈气,一边傻呵呵地笑:“没事没事,我底子厚,抗冻。你们几个年纪小,万一也冻感冒了,咱们寝室不就成隔离病房了嘛。”那一刻我才算真正弄明白,大哥的稳重,不是挂在嘴上当标语用的,那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跟呼吸一样自然。

我们一直以为,大哥会就这样稳稳当当地当他的“老保姆”,顺顺溜溜毕业,找份工作,过他那平平安安的小日子。可老天爷偏要往平静的湖面里扔石头??砸得还特别准。

那天下午我们下课回寝室,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没写寄信人,就一行潦草的字:“请交周明远”。我们以为是普通的家书,没当回事。等大哥回来,我把信递给他,他的反应却把我们全吓了一跳??他的脸“刷”一下白了,跟被人抽走了半斤血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没见过的慌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他一把把信攥进怀里,冲我们胡乱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家里寄的。”说完转身就出去了,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不对劲。”老二马俊才皱着眉头,跟个私家侦探似的,“大哥什么时候这样过?家里真来信,他能不跟我们唠叨两句?而且那个信封??你们注意到没有,连个落款都没有,鬼鬼祟祟的。”“对!”我接上茬,“而且他那张脸,白得跟打印纸似的,不是出了大事,他绝对不会有那种表情。”

从那天起,大哥像换了个人。该干的活儿他还干,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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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壶照常拎,饭照常带,可话一下子变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床沿发呆,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墙角,我们叫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更要命的是,他开始每天晚上悄悄溜出去,快熄灯了才鬼鬼祟祟回来,胳膊上、膝盖上偶尔带着擦伤和青紫,裤脚上沾着泥点子。我们问他干嘛去了,他就跟复读机似的两个字:“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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