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欧阳师兄你好碍眼(1 / 2)
楚无毓推开客栈的门时,大团的雾气便涌了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
天色尚未全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去了大半,透不出多少光来,镇子里的屋舍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欧阳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站在柜台旁边,背靠着一根柱子,听见楼梯响动,他抬起头来,朝楚无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欧阳啸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深的青黑色,衬得那张本来还算精神的年轻面容多了几分憔悴。昨夜他大概一整夜都没睡,或者睡了也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失踪的师弟和洞穴里的血迹。
楚无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行囊里取出昨日准备好的绳索、火把和符纸,又检查了一遍丹药瓶的瓶塞是否拧紧。
欧阳啸也将自己的行囊理了理,把几瓶疗伤的丹药塞进最方便取出的位置。
两人走出客栈,雾便将他们整个人都吞了进去。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走起来有些滑,两旁屋檐上偶尔滴下一两滴露水,落在肩头,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出了镇子山路便陡了起来。昨日走过的那条路在雾中若隐若现,两旁的树木被雾气裹着,枝叶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人走过去,衣袍便湿了一大片。楚无毓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欧阳啸跟在后面,手始终搭在佩剑的剑柄上。
两人重新进了山。林子里的雾比外面更浓,几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靠神识辨路。
他们穿过了昨日的密林,跨过了那条弯弯绕绕的小溪,来到了那个山谷。谷中的雾比其他地方更浓,仿佛被四面山壁圈住了出不去,便一层一层地堆积在这里,厚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楚无毓没有往昨日那个洞穴的方向走。他在谷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雾中模糊的地面,似乎在辨认什么,他绕过昨日的那面断崖,往山谷的更深处去了。
欧阳啸跟在后面环顾着四周,总觉得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那些视线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后背上,可每一次他回眸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白色。
“血迹往这边去了。”楚无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蹲在一丛灌木旁边,用手指轻轻拨开几片叶子,露出下面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那块血迹不大,但颜色比昨日在山谷里看到的那些新鲜得多,边缘处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凝固的湿润光泽。
“这名弟子受伤的时间晚,血迹更新,应该还在前面。”
欧阳啸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还在前面,还活着。他加快了两步,跟紧了楚无毓。
两个人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那些低矮的灌木枝条上长满了细小的倒刺,勾住衣袍不放,走过去时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挣脱。楚无毓用临惩剑将枝条拨开,为欧阳啸清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过了灌木丛,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踩上去靴底打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楚无毓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踩在最大最平整的石头上,欧阳啸跟着他的脚印走,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干涸的河床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很高,抬头望去,顶端隐没在浓雾中看不清楚。石壁上布满了苔藓和裂缝,大大小小的裂缝纵横交错,好似一张苍老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与昨日见到的景象大差不差。
其中一条裂缝格外宽大,形成了一个洞口,洞口约莫有一人高,要进去还是得弯着腰。洞口周围长满了植物,叶片上挂满了水珠。
楚无毓在洞口停下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洞口有血迹,比之前在灌木丛那里看到的更新,颜色还是鲜红的,在灰白色的石头上格外刺眼。血迹从洞口一直延伸到洞里,断断续续的,每一滴都隔得不远不近。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一滴,血迹还是湿的,沾在他的指尖上,带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还活着?”
“不能保证。”楚无毓站起身来,从行囊里取出绳索,动作利落地在洞口旁边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绳索吃得住力之后才松开手。
“我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欧阳啸往前迈了一步。
“晚辈跟您一起。”
“不安全。”楚无毓头也没抬地检查着绳索的每一个结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一个人进去,遇到危险至少能全身而退,带上欧阳啸反而束手束脚。
“你在上面守着。有人来了喊一声。”
欧阳啸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是。”
楚无毓抓住绳索翻身滑进了洞里。身周亮起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那是他将灵力外放形成的护体灵光,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周围三五步的范围。
借着这光,他能看见洞壁上密密麻麻的青苔和在石缝里蠕动着的细小虫子,那些虫子受了光的惊扰,慌乱地往更深的缝隙里钻,留下一道道湿亮的黏液痕迹。
洞很窄,比昨日那个洞穴还要窄。两侧的石壁几乎贴着肩膀。楚无毓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地面上有血迹,断断续续地往洞的深处延伸,似是受伤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时伤口时而被碰到,时而被按压住。
不知走了多久,洞穴渐渐变宽了。两侧的石壁向后退去,头顶的岩顶也高了起来,楚无毓终于能够直起腰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灵力光芒照了照四周,他发现这里的构造与昨日那个洞穴颇为相似。不难猜,这两个洞穴大概是相通的,或者本就是同一个地下溶洞系统的两个不同入口。
只是这洞里有人。
楚无毓的灵力光芒扫过洞穴的深处,蓦地停住了。在洞穴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蜷缩在那里,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灵力光芒扫过时那一瞬间反射回来的微弱光线,他几乎就要错过了。
楚无毓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那团影子越来越清晰:一个人蜷缩在洞穴的角落里,背靠着湿冷的洞壁,低垂着脑袋。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衣袍上沾满了血和泥,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有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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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青紫的皮肤。
头发绑着高马尾,只是有些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人的身边散落着几张符纸和几枚碎裂的丹药瓶,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丹药瓶碎裂开来,碎片散了一地,瓶里残留的几粒丹药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那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全是血。
楚无毓蹲下身来,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人的脸前的碎发。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那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干裂,有几道深深的血痕,结了暗红色的痂。
即使这般狼狈的模样,也不难看出这张脸的精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带着一种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与锋利。
他看起来很小,是个少年人,十六七岁的样子。
楚无毓看着那张脸,忽然蹙起了眉。这张脸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大抵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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