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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傀儡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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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琉璃瓦映着天光,那光芒本该是金碧辉煌的,此刻却显得冷清而寂寥,像是照在一片废墟之上。

大殿宽阔得能容下千人朝拜,朱红色的立柱高耸入顶,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柱上雕着蟠龙,龙身盘绕,鳞爪分明,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柱中腾空而起。殿顶的藻井彩绘着祥云仙鹤,金箔贴面,在光影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本该列站两班、朝服井然的文武百官,此刻却稀稀拉拉,空出了近半数的丹陛之地。

那些空缺的位置像是一排排整齐的牙被生生拔掉,留下触目惊心的黑洞。地上铺着的金砖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可那影子里映出的,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孤单得让人心头发紧。

夜凉一身玄色龙纹帝袍,腰悬玉带,缓步坐上龙椅。那龙椅高大宽阔,金漆描龙,扶手上雕着龙头,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她坐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方才那个在伤兵营中温柔安抚的女帝,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仪赫赫、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

玉指轻扶扶手,指尖拂过龙头上冰凉的金漆,那触感熟悉而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在这把椅子上了??连日来,她不是在伤兵营就是在城墙上,不是在批阅奏折就是在调兵遣将,这把龙椅,反倒成了她坐得最少的地方。

她抬眼一扫殿下,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回扫了两遍。原本平静的面色骤然一僵,那僵硬如同面具上突然出现的裂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

人……竟少了一半还多。

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那个每次早朝都要咳嗽半天的礼部侍郎,那个说话结巴却句句在理的御史中丞,那个总是偷偷打瞌睡被同僚推醒的工部员外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地面,是无人站立的空缺,是让人心头发慌的寂静。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带起的风吹得龙案上的奏折翻了几页。凤目含煞,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雷霆之怒,是帝王的威压,是山河破碎后的暴怒与不甘。

声音清亮却带着震彻大殿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上,炸响在每一个大臣的耳边:

“怎么众爱卿少了多半?!从实招来!”

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撞在朱红色的立柱上,撞在雕花的藻井上,撞在冰冷的金砖上,一次次的回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下的大臣们本就心头惶惶,连日来朝不保夕、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失踪的会不会是自己。被女帝这一声厉喝,吓得齐齐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片一片地跪下去,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田。

浑身哆嗦如筛糠,有人额头抵地不敢抬头,有人双手撑地瑟瑟发抖,有人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女帝的注意。朝服的下摆铺在地上,五颜六色,像是一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园。

领头的老臣颤巍巍叩首,那是当朝太傅,年过七旬,白发苍苍,三朝元老,历经两代帝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恐惧与绝望,那恐惧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个见过世面的老人,被彻底击垮后的真实反应。

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一下,又一下,声音苍老而无力:“陛下……陛下啊!那些叛贼,那天使军团……他们手中有一种阴毒无比的傀儡虫!此虫一旦种入人脑,便盘踞识海,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人任意调遣、操控心神!”

他的声音在颤抖,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几句话说完。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在压住涌上来的恐惧。

“先前失踪的文武百官……全都被天使强行种入了傀儡虫,早已叛投反贼,沦为行尸走肉了啊!”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天塌下来的恐惧。他匍匐在地,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朝服下的身躯显得那么瘦小,那么无力,像一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黄叶。

余下的大臣们纷纷叩首,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喃喃自语像是在念经,有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岂有此理!”

夜凉怒极反笑,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是一把刀划破绸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玉掌重重拍在龙案之上,“砰”的一声巨响,案上镇纸震得弹跳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落回案面,又弹了两下,才终于稳住。朱笔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在一名跪地大臣的朝服旁停下。

墨汁从笔尖溅出,在金砖上留下几点漆黑的墨迹,像是一滴滴黑色的血。

满殿回音皆是她冰冷狠戾的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激荡,一次比一次响亮,一次比一次骇人:“一群乱臣贼子,竟敢用此等邪祟妖法祸乱朝纲!立刻传朕旨意,全城搜捕,严加排查,凡与傀儡虫、与反贼天使有勾连者,一律捉拿归案,格杀勿论!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残存的大臣们齐声高呼,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喊得快,有人喊得慢,有人声音洪亮,有人细若蚊蚋,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那声音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有被种上傀儡虫,庆幸自己还活着,还有自己的意识??也有挥之不去的恐惧??恐惧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恐惧那些被操控的同僚会不会来杀自己,恐惧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争,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

他们磕头,起身,再磕头,再起身,朝服的衣摆拖过金砖,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鱼贯退出大殿,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一个随时会坍塌的地方。

很快,大殿就空了。

只剩下夜凉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空旷的大殿里只有她孤独的身影,和一地散落的奏折。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天使军大营。

这座大营扎在西安城的西郊,占地数百亩,帐篷连绵不绝,白帆如云,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营中秩序井然,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号角声定时吹响,炊烟按时升起,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种冷冰冰的、机械化的规整。

中军大帐是整座营地的核心,帐幕以白色锦缎制成,绣着金色的天使纹章,帐顶竖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翎”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帐内陈设简洁而考究,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主位是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刻着展翅的天使,栩栩如生。

羽皇翎宸端坐主位,一身素白金纹战衣,衣料是上等的云锦,织着暗纹的金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长发束起,以一根白玉簪别住,面容俊美如神铸,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如同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没有半分温度。

眉眼间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那是一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高傲,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蝼蚁,生死荣辱,都不值得他动一下眉毛。

他面前躬身立着几名身披黑袍、面色阴鸷的巫医,黑袍宽大,将他们的身形完全罩住,只露出一张张枯瘦的、布满皱纹的脸。他们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珠浑浊,泛着不健康的黄褐色,指甲又长又黑,像是鸟爪。

这些人本是天使国最神秘的巫医世家,世代研究蛊虫之术,傀儡虫便是他们的得意之作。此刻他们垂首站在翎宸面前,姿态卑微谄媚,脊背弯得像一张弓。

“羽皇陛下尽可宽心,”为首巫医垂首谄媚,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此虫入脑,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彻底掌控人心智。您令他生,他便生;令他死,他便死;让他向东,绝不敢向西,绝无二心,永世为奴。”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十几只细如发丝的银色小虫,蜷缩成一团,像是冬眠的蚕。虫身泛着淡淡的银光,在烛光下微微蠕动,说不出的诡异。

翎宸缓缓点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那满意如同一个收藏家得到了一件珍品,冷静而克制,却掩饰不住眼底的贪婪与得意。

“很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金石相击,清脆而冷冽,“有此利器,何愁大事不成。”

话音刚落,帐外脚步声整齐划一,那是数十双靴子同时踏地的声音,节奏一致,如同一个人在走路。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帐帘掀开,先前被种下傀儡虫的大夜朝叛臣,数十人整整齐齐列成两排,鱼贯而入。

他们曾经是大夜朝的重臣,有的位列三公,有的执掌六部,有的手握兵权,有的主掌财政。他们曾经穿着大夜的朝服,跪拜大夜的女帝,高呼“陛下万岁”。可此刻,他们穿着天使国赐予的白色长袍,眼神空洞、面色僵硬,如同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间距相等,摆臂幅度相同,连落脚的声音都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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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只有一片空白,如同一张张白纸,任人在上面书写。

他们动作统一地屈膝跪倒,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咚的一声,只有一个声音,不是数十个。以最恭敬的大礼叩首,额头抵地,双手平伸,掌心向上,那是臣子对君主最隆重的礼节。

异口同声地高呼,声音整齐划一,不带半分人味,像是数十个人共用同一张嘴,同一个喉咙,同一个舌头:

“天使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在帐中回荡,空洞而冰冷,没有感情,没有温度,没有灵魂,如同一阵冷风穿过空旷的墓穴。

翎宸面露喜色,那喜色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得意忘形,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冷漠无情。他抬手虚扶,动作优雅从容,五指修长白皙,如同玉石雕成:

“众爱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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