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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海国惊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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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起风筝的手。

她的手冰凉柔软,指尖微微发颤。他将戒指缓缓戴在她的中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这枚戒指天生就是为了这枚手指而存在的。

风筝低下头,透过白纱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那颗钻石在她的注视下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反射的光芒,而是从内部自行发出的光,纯净的白光,像是把整个满月的月光都凝聚在了这一小颗石头里。

她抬起头,白纱后的那双眼睛泛起了泪光。

翎宸掀起了她的白纱。

珍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白纱被掀起的那一瞬,风筝的面容完全展露在他面前。她蓝发如瀑,蓝眸如水,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腮边有一抹极淡的红晕。她的睫毛上沾着一颗泪珠,将落未落,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他俯身,吻去了那颗泪。

礼堂中的宾客发出了低低的赞叹声。

鲛人族的王公贵族们分列两侧,男宾们穿着深蓝或墨绿的长袍,女宾们穿着各色轻纱长裙,鱼尾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他们举起手中的珊瑚酒杯,杯中盛着海玫瑰酿成的酒,酒液是琥珀色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钟声响起。

那是海皇宫殿最高处悬挂的潮汐钟,钟身是用一整块万年礁石雕琢而成的,钟舌是一颗鲸鱼的牙齿。钟声不是“当”的声音,而是一种深沉悠远的嗡鸣,像是海底最古老的山脉在呼吸。钟声穿透海水,传遍整座宫殿,传遍整条海沟,传遍整个黑海。

管风琴的乐声再次拔高,婚礼进行曲进入了最高潮的段落。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在宾客中穿梭,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尾在激流中逆行的鱼。黑色的斗篷在她身后翻飞,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颌。她拨开一个又一个宾客,脚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气势。

海皇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海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个黑衣身影已经冲到了礼堂中央,距离新郎新娘不过十步之遥。她停住了脚步,缓缓抬起头,伸手抓住了兜帽的边缘。

猛地一掀。

黑色的兜帽落下,如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出。

那是一头极长极浓的黑发,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披散着,却比任何装饰都更加夺目。黑发垂至腰际,发梢随着她刚才疾行的动作还在轻轻晃动。她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拔,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她的皮肤是极淡的蜜色,那是华族人特有的肤色,在幽蓝的海底光芒中显得格外温润。

女皇夜凉。

她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越过海皇海后,越过那对站在礼堂中央的新人,最后定定地落在了新郎的脸上。

翎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一把刀切开水面,干脆利落,毫无滞涩。

“无耻反贼。”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屠戮我大夜百万百姓,驱使傀儡虫扰乱百姓心智。其罪当诛。”

礼堂中一片死寂。

潮汐钟的余音还在海水中回荡,管风琴的乐声却已经停了。所有宾客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珊瑚酒杯悬在半空,杯中的海玫瑰酒轻轻晃荡,映出无数张惊愕的面孔。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们天使族自诩为高等民族,血统纯洁无暇,从骨子里面瞧不起我们夜朝的华族人!”

说话的人从夜凉身后大步走出。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汉子,虎背熊腰,双臂粗壮如树干,皮肤黝黑,满脸虬髯,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也似。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的漆皮已经磨损得斑斑驳驳,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卒。

季鹰。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台上的翎宸,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是俺当初瞎了眼!”他的声音在礼堂中炸开,如同平地惊雷,“跟着你们这帮文明败类造了大夜朝的反!你们根本不是天使,是畜牲!是魔鬼!”

他猛地一跺脚,水晶地面被他跺出了一圈裂纹。

“我大夜朝两百多年国祚,岂能毁在尔等小儿手上!华族江山,岂容异族染指!”

翎宸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台上,月白色的新郎礼服在幽蓝的海水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金色的眼眸看着夜凉,看着季鹰,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冷,像是天使国雪峰上万年不化的寒冰。

“朕现在已经是双重身份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既是天使族的羽皇,又是鲛人族的海皇。手下有百万雄兵,黑海上下三千里,皆是我翎宸的疆土。”

他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你们能奈我何?”

夜凉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季鹰伸出了手。

那只粗壮的手臂横在夜凉身前,如同一道铁闸。

“陛下!”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切莫心急!对方人多势众!这里是黑海海底,是鲛人的地盘!我们两个人,他们成千上万!我们怕不是对手!”

他转过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直视着夜凉,目光笃定而沉稳。

“先撤了吧。”

夜凉看着季鹰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她点了点头。

可翎宸不依不饶。

“鲛人弓箭手!”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礼堂中炸开,“放箭!杀死那个昏君和季鹰!”

礼堂两侧的廊柱后面,无数鲛人弓箭手应声而出。他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手中握着鲛人族特有的骨弓。骨弓是用鲸鱼的肋骨制成的,弓弦是海蟒的筋,箭矢是剑鱼的尖嘴打磨而成,箭尖上涂抹着海蛇的毒液,见血封喉。

弓弦齐齐拉满的声音,像是无数条海蟒同时嘶鸣。

就在这一刹那??

季鹰和夜凉同时一跺脚。

水晶地面轰然碎裂,两人如同两枚出膛的炮弹,拔地而起。季鹰的轻功大开大合,如同一头冲天的猛虎,带起的气浪将周围的宾客掀翻了一片。夜凉的身法却截然不同,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飘忽不定,在季鹰的气浪掩护下直直向上冲去。

箭矢如暴雨般射来。

季鹰在半空中猛地拧身,双臂抡圆,一股雄浑的内力从体内爆发而出。那些射到近前的箭矢被这股内力一震,齐齐偏转了方向,擦着两人的身体射入了宫殿的穹顶。

穹顶的水晶被射出了无数裂纹,海水从裂缝中渗透进来,化作千百条细细的水线洒落。

两人已经冲出了海面。

翎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月白礼服,露出里面的劲装。他从廊柱后面取出一把长弓,那弓比鲛人弓箭手的骨弓更长更大,弓身是天使国圣山的千年铁木,弓弦是一条蛟龙的筋。他将弓拉满,一支箭搭在弦上。

那支箭与寻常箭矢不同。箭身上刻满了天使族古老的铭文,箭头是用天使国特有的圣光晶石打磨而成的,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翎宸踏水而上,每一步踩在水面上都炸起一道水柱。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追上了正在海面上疾掠的夜凉与季鹰。

“相公!”

身后传来风筝的哭喊声。

“别追了!放过他们吧!”

翎宸没有回头。

他踏上树梢??那是黑海岸边一片枯死的珊瑚林,雪白的珊瑚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翎宸在枝丫间纵跃,身法比夜凉更加飘忽不定,天使族的血脉让他在速度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他张弓搭箭。

箭头瞄准了夜凉的后背。

弓弦一响。

那支带着天使圣光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一颗流星逆行。箭身上的铭文在空中燃烧起来,圣光晶石的箭头发出刺耳的尖啸,将所过之处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季鹰猛地回头。

他没有犹豫,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一侧身,将自己宽厚的背脊挡在了夜凉身后。

那支箭射进了他的背。

从右肩胛骨下方射入,箭尖从胸前透出三寸。圣光晶石的箭头沾了血,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烧红的铁上浇了水。季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虬髯根根倒竖,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一声惨叫之后,死死咬住了牙关,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从珊瑚树的枝丫间直直坠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夜凉伸手抓住了季鹰的手臂,想要将他提起来。可季鹰实在太重了,再加上那支贯穿身体的箭让他失去了大半力气,两人便如两颗石头般砸向了地面。

他们落在了一片黑色的沙滩上。

还没来得及起身,四周便亮起了无数火把。

鲛人族的追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有的手持骨刀,有的端着骨弓,有的提着珊瑚长矛。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了那些顽劣的笑容。

一个领头的鲛人兵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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