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一次送别(2 / 2)
“这不是第一次。”他说,“先前有过两回。第一回是街上的几个地痞,醉了酒来我摊前寻衅,我与他们并无仇怨,他们却动手太狠,不像临时起意,若非衙役大哥碰巧经过,我难逃一死。第二回是在茶楼外头,我看见有人从对面巷口朝我冲了出来,刀都快递到面前了,后来不知怎么,被路边的车马一冲,就乱了。”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并不颤抖,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一点惊惧,只剩下迷惑不解的疲惫。
“我原以为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他停了停,又道,“后来反复思量,又觉得不像。”
望舒看着他,道:“今天下午,我在玄武阁听见有人提到你。”
她把屏风后那几句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他听。
夜潮会。罗刹楼。世子。王爷。还有一句,宋见初和那位王爷生得很像。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屋子里的烛火烧得太久,顶端轻轻爆了一下。
宋见初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仍旧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原来如此。”
“你知道什么?”望舒问。
“不多。”宋见初道,“只知道我自幼记事起,便跟着一个教书先生过活。先生说我是他从路边捡来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襁褓里裹着一块很旧的帕子。后来先生死了,我便自己谋生。再后来,我只是偶尔发现,有几位权贵见到我时的一些怪异的表情。只是一些隐晦的视线,我并不清楚来由。”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院里的尸体上,又慢慢移开。
“我原以为,人活着总得先把日子过下去。卖字,抄书,写信,活一日算一日,也就够了。可若这些人非要我死,总得有个缘故。”
望舒很快就把局势分析完了。
她道:“你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今夜把能带的东西收起来,不必声张,旧交断掉,明日天亮前立刻离开梁州。往南走,找个没人认得你的地方,换个名字,再从头来过。”
这番话她说得极快,没有多余思索,理智冷静的把最优方案直接展示在他面前。
宋见初垂眸听着,并不反驳。他提着灯,站在昏暗的灯光里静了很久,才轻声问:“若我照你说的做了,这样苟活下去,那样最后活下来的,还是不是我?”
望舒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她来说,人只要活下来,后面的一切都可以重建。名字是一个代号,地方是一个坐标,可以再换新的,这些并不需要纠结。可宋见初说的显然不是这个。对他来说,一个人的来处、名字、他的过去,并不是能随手覆写的字段,是他身上仅剩的那一点不能被旁人替换的东西。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灯火被吹得偏了一下。
“活着更重要。”望舒最后只能说。她说完这句,手指在左耳后那枚星星坠子上轻轻捏了一下,把自己先前那点没说出口的迟疑一并压了回去。
“是。”宋见初点了点头,唇边却露出一点很淡的苦笑,“可若只是为了活着,便把自己的来处、名字、所有过去都一把火烧了,我往后每多活一日,恐怕都要问自己一次,我到底在替谁活着。”
他抬眼看她,神色反而比方才更坚定了些。
“我得去京州。”
望舒皱了一下眉,并不赞同。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身形纤瘦,脚步虚浮,手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走出屋子以来脸色一直没有缓回来。只一眼,她便知道他这条路的存活率不会高,即便真的走了下去,过程也一定很艰难。
“你会死。”她说。
“也许。”宋见初道,“可若不去,我往后纵然活着,也不过是借了旁人的名字,替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得的人活下去。人活一世,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人追着要命。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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