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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疾羽鸽与河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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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穿白照影指定的那条有些繁冗的及地长裙,依然是那一身沈千雪临行前赠她、洗得干干净净的鸦青色半短打猎装。头发高高扎起,露出素白莹润的脸。

她手里握着那柄黑铁短刀,另一只手拿着请柬。下楼时,她蹙眉看了看刀鞘,平静地问了一句:“带兵器入白府内眷花会,是否不合规制?”

张掌柜头摇得像拨浪鼓:“带不得!可万万带不得啊!廖姑娘,高门大户的后宅极为讲究,若是凶器冲突了哪位贵人,于咱们今后的往来极为不利!”

他毕恭毕敬地从望舒手里将那柄朴素的短刀接了过去。擦了擦汗,又指了指外头有些华丽的描金马车:“廖姑娘,您去白府,要不坐上这车去?轿子和马都备好了,只是……”一瞧她这身英姿飒爽、又看了看外面那辆马车上描金流苏的外饰的,张掌柜又有些不确定了。

望舒有些不解:“客栈到白府正门不足三里,走过去极快,为何要坐车?”

“走……走过去?成!那就走过去,姑娘想怎么去便怎么去。”张掌柜忙不迭塞好短刀,一叠声地附和。

鲁照从一旁大咧咧地站起身来:“望舒姐!那些高门阔太最爱势利眼挑刺,俺老鲁今天横着大光头当你的侍卫跟班,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章砚忙不迭拽他,但内心也对这提议有些意动。

林樊楼拍了拍鲁照的肩膀,神神色微锁,看着望舒:“白家主母毕竟是京中大户出身,我们外男去后宅不妥。若是为了这宗白家的商路,咱们尽力便是,望舒姑娘若是受了委屈,直接抽身即可,我们不强求。”

望舒点点头:“无碍。”她拍了拍衣角,大步迈出了大门。

白大府邸正门前,香车宝轿、红顶骏马几乎将整条长街塞得水泄不通。穿红带绿的豪门少妇、深闺名媛在丫鬟的簇拥下香风阵阵地往内走去。

望舒面不改色地穿过这层层叠叠的朱红金粉,在正门前将请帖交由了门房。

门房看清那暗香红贴上娟秀的印鉴,当即双膝微屈,毕恭毕敬。不等周围那些掩口私议“是哪里来的乡野毛丫头”的白眼散开,大管事白福生已经利落地跨出门槛,躬身迎上。

“廖姑娘,夫人已在荷池水榭候着了,请随老奴来。”白福生一如既往地谦卑。

荷池荡漾,白夫人一袭素罗锦衣,略带病态苍白的斜斜倚靠在湘妃竹榻上,两个婢女各执一柄巨大的羽扇在一旁轻轻打着风。

那是望舒第一次见到这位在雍州人人口中素有“病美人”之称的高门妇人。她确实文弱优雅,眉宇间清艳高耸,白照影那副好看的皮相多半源自于她。

望舒并不了解这里高门贵女之间的礼仪,只是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白夫人面上的微笑略微滞了半瞬,随即淡淡摇了摇手中白纨扇:“听说廖姑娘在梁州山区讨生活,是个能入山伏熊的猎户女郎?”

望舒坦然点头:“夫人说的不错。”

白夫人伸出染了薄红寇丹的指尖,在盛满冰碎的水晶盘里轻轻拂过一串带着些许青绿的荔枝,示意侍女递过去:“关山路绝,这是由镇西军急递沿途加急,自岭南驿马百里兼程运来的新鲜荔枝。廖姑娘在梁州山中,想必少有机会尝过这南乡的精细口腹。剥两枚尝尝,喜不喜欢?”

望舒没有推拒,极其闲适地接了过来。

她拿在手中只是一眼,便看出之前在赫利俄斯三期培育舱里,为了调节生物能量供给,经基因改良的荔枝内所含的糖分含量是眼前这枚地星特产的4.5倍。她剥开那层有些发微温的、布满硬倒刺的果壳,果肉雪白透水,丢进嘴里咀嚼。

结果如数据预测一致。未经人工驯化挑选的荔枝核极大,果肉外层带着一层淡淡的无法退去的青酸和苦涩。甚至因为急行军的颠簸产生过度的细胞壁碎裂,味道已隐隐泛起一股因为多酚氧化而产生的微酸与败坏感。

她不偏不倚地将那个大如红枣的死核吐在一旁的白瓷盘里,实事求是答道:“一般。”

白夫人的笑脸猝不及防地彻底僵在了原地。

大管事白福生眼鼻微动,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挪开了视线。

白夫人的呼吸隐约粗重了几分,捏着白纸纨扇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长长吐出一口郁热的气,冷笑道:“‘一般’?看来我们这高门府邸备下的、快马百里运来的贡物红荔,到底是不比我那个不成器的顽劣幺子、连夜在残旧瓦堆里给姑娘折腾下的粗茶生面合心意。也是,廖姑娘连我白家连老奴都踏不进的荒院都能夜宿不归,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家玩物,想必是怠慢了姑娘。”

这些地星封建社会特有的、含有强烈羞耻暗示的言辞,落在望舒的耳朵里自然是无法理解。她只从对方的言语中,提取到关于白照影的部分,于是非常认真地点头附和道:“白少爷昨夜的饭食,确实颇具新意,我很喜欢。”

“啪??!”

白夫人被这不轻不重、宛若钝刀子割肉般的“真心夸赞”气得差点气血逆行,一双素手猛地在竹榻木沿上拍出一声硬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有些狼狈地拂起罗袖,厉声喝道:“既然我白府的一桌薄面果食和寒门规矩不值姑娘一哂,老身这荷池,也便不留廖姑娘这尊大佛了!白管家!送客!”

望舒见这位白府主母因情绪波动,颈动脉流流速已超出机体正常波动值的33%,隐有心脑血管溢血的概率,为了不当面引发她的生理性休克,她礼貌地点头:“夫人保重。告辞。”

当她挺拔的青衣衣摆消失在长廊尽头许久后,那片静谧如水的荷池深处,方才传出一声玉盏瓷碗砸碎在白石铺地上、极其尖锐刺耳的振颤爆响。

回到客栈时,林樊楼、章砚与鲁照三人还在大堂聚着,未曾挪动。

鲁照正满脸通红地捏着望舒的那柄铁剑,拽着不赞同的章砚与林樊楼在大堂急得团团转。

望舒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将肉包搁在桌面上,极其自然地伸手自大汉掌心夺过了铁剑,指尖一转,放入怀中:“今天,还去钓鱼吗?”

鲁照整个人被那一股陡然袭来的温凉气劲一夺,一腔火气在触及她浑然无损、神情安宁的模样时立时泄得一干二净。他涨红着大脸挠头:“去!去!姐,俺今天特意打探了一处偏僻没人打扰的乱石滩,保管今天咱们绝不放空!”

望舒无所谓地耸耸唇。一刻钟后,她在屋里将买来的包子就着茶水吃完,复又下楼。

只见客栈门口只蹲着鲁照一尊魁梧身影,她问:“你大哥他们呢?”

鲁照挠着光脑门起身:“大哥跟阿砚被货行的批文拖住了,今早公堂催签,他们这就又赶去干活了。咱们不管他们,走!”

“走。”望舒拎着章砚心爱的那截旧钓竿,扣上斗笠,快步朝着城外走去。

今日钓鱼的地方是一处多有水浪翻卷、沙土斑驳的老石滩。清澈的横川江水泛起一层白花,旁边斜跨着一面年岁久远的石拱桥,偶尔可见穿着旧麻衣的老农牵着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走过。

望舒依旧浑不在意地架起竿子,两腿微盘,靠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有些散发温意的大青鹅卵石前,把斗笠按低压紧,静静进入浅度休眠。

鲁照今天面色颇为庄重,在碎石缝子间小心翼翼地点了一支红檀松香,又将一盘浸了松酒、混了炒麦碎和草药残渣的特制鱼巢饵料大把大把地朝水回旋处扣了下去。他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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