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沈家终局(2 / 2)
,下来的是三位身姿高挑挺拔、肩背间肌肉若有若无泛着铁青罡气、身着玄岳武院执事阁独有的一套边缘绣着“白边青衫”的巡使弟子。为首的弟子面沉如水,眼神里的冷峻之意,在梁州这深秋的寒气下更显肃杀。
正在前厅里心神不宁、手心攥着茶盏等消息的沈伯庸大骇,来不及多问,连滚带爬地踩着那名贵的羊毛毯子,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大门口。可他还没等弯下他那在梁州世俗人身前尊贵了多年的脊梁,却见那为首的玄岳巡使连正眼都未曾在他的身上多停留半刻。
巡使甚至没有走进沈家的青石门槛,只是站在有些昏暗的廊柱下,从厚厚的革袋中抽出了一封在边缘盖着玄岳外门执事阁、以及楚游岚亲笔手印和斗大刚印的白纸墨令,声音毫无表情起伏:
“外门执事长老楚游岚,令:收回沈伯庸之‘楚氏德字铜印’、‘白纹巡山令牌’。此后,楚家与其恩情已了,姻缘仍续,但凡梁州沈氏三房再有半步行商过越、或犯玄岳与朝廷同诛之罪,楚家必当亲自斩骨,绝不姑息。随侍沈三爷身边之一应武院大弟子、玄岳客卿,自今夜戌时起,若再寄食宿守于其府内者,尽数褫夺外门籍位,打入绝狱。此令,白纸黑字,今夜即成!”
那冰冷得不带半点尘俗语气的字句,宛如一柄有些冰凉刺骨的铁钎子,一把扎进了沈伯庸的心口窝里。
“这……这如何使得!岳父大人!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江湖小人的中伤构陷!容小人亲自上山解释啊!阿敏……阿敏还在屋里呢!”
沈伯庸的面皮在冷风里剧烈地抽搐着。他那一双惯于巧言令色、长于在人情世故里借力打力的修长手指绞在身前,拼了命想要上前抓住那执事弟子的青袖。
可玄岳巡使的手法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也残忍得多。
只见那为首大弟子右臂猛地往下一探,只听得一阵刺耳的金属开裂碎响,沈伯庸腰间挂了整整六年、在整个梁州商路上见印如见神明的“德”字金纹铜牌,被大手毫不留情地一掌硬生生地扯断。
“三爷留步,执事长老说了,楚家的体面,容不得你在罗刹楼杀手的黑血账本里滚上一滚。这牌子,您配不上了。”
说罢,三道青衫人影干脆利落地上车,随着马车在大雨初歇的街角里缓缓滑出,只留下了沈伯庸孤零零的一抹瘦长影子,在夜色降临的冷风中软绵绵地跌坐在了那台阶上。
书房内的客卿方先生。
这位曾经在整个玄岳外门,乃至在梁州水路上都有些响亮字号的外家大高手,此时已经换了一身极其干净的儒雅便装。他的身侧,是一大一小两口被黑丝绒布缠得极周整的红杉木箧,显然是早已做好了所有离去的备选。
方先生看着推门而入、满脸惨白、眼眶里全有一层由于极度恐惧而浮现出细密红血丝的沈伯庸,心中少见地叹了一口长气。
“沈三爷,方某这几年,在您这儿吃水吃肉,确实承蒙了您的不少周到关照。可玄岳,是方某背后唯一的门楣。”
方先生的眼波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凡俗的愧意或者离意,干净而干脆:
“罗刹楼的底子既然被望舒姑娘给一把在暗口里揪了出来,甚至连老栎岭你买凶杀主家血脉的铁证,此时都已正正稳稳地大落在了楚长老的案头上。玄岳有的是能吃人骨头的刑房,三爷……往后的路,方某这双凡俗的拳脚,当真是护不住您那一身金贵的紫绸大袍了。告辞。”
不待沈伯庸有一句话的辩解、或者是哭求。
方先生单手一挑那通红的包袱,脊梁挺得笔直,在夜幕下有些残影的飘逸挪步,几息之后便已从那死寂的书斋中无声消退,那一夜,他就踏上了清平码头的一叶小舟,借着大水,飘然遁入了大水湾的江风里去了。
至此。
沈伯庸这一生之中,最擅长、也最赖以生存的“两条臂膀”??岳父楚游岚的无形威摄、高手方先生的武力依托。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没等他来得及说出一句像样的反击之词,便在一夕之间,被彻彻底底、一根不留地拔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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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寒露已成,梁州城各大荷塘里的枯梗败叶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在沉重的大房宗族议事大厅里。
今天和六月十六、沈千雪刚回来时,简直宛如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的诡异场景。
那一日,厅堂两侧端坐着沈家的大半族老,叔伯,他们虽然个个神情客气退让,可一双双眼睛、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喝茶的动作里,全都是按照沈伯庸的眼色行事,给初初回到梁州、势单力薄的沈千雪层层施压、逼得她险些连那枚家主的印鉴都无法保住。
而今日。
窗外的冷风裹着两片已经发黑的枯黄栎叶,呼啸着从高大宽敞、透着股阴冷的宗祠大门下卷了进来,将堂内本就死寂的空气逼得更冰冷了得不止三分。
在大厅正首。
沈千雪端坐在一张宽大、呈暗红色的黄檀木家主太师椅上。她今日穿着一袭墨蓝色织暗花梅花厚缎长褂,一双白皙修长、掌商路多年的大玉指骨平整交叠在身前。不疾不徐的呼吸中,她那双带着大掌柜巍峨气韵的清亮美目,平平稳整地俯视着大堂下的整排族老。
望舒则静静立在侧首,那一根有些高大、有些斑驳开裂的顶梁木柱阴影里,那一身青衣将她本就单薄瘦削得不可思议的身姿,在惨白而晃荡的深秋日光下,拉扯得如同一缕冰棱般悠长。
在她身边站着的,是依然懒散着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可一双幽黑的眼睛却像能瞬间洞穿人心的陆怀朴。
大厅的两侧。
那些平日里最擅长审时度势、看风使舵的叔公、族门里的几房大长老,此时一个个坐得脊梁骨比枪杆子还要直,目光更是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寸黑石地砖,仿佛谁只要稍微往右侧多斜上一丝一毫,其背后就要被什么看不见的刀子狠狠剜掉一块恶肉。
在整个有些清冷、死一般安静的大厅右下首。
沈伯庸孤零零地坐着。那一身平日里裁得极其贴合身量、料子昂贵得在阳光下能泛起暗金光泽的紫花缎团花大锦袍,由于他整个人在最近一个月之中竟硬生生消瘦得犹如厉鬼般,只剩了把嶙峋的骨架,此时只能在寒风中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
他额角上原本不过是在六月里多长出来的几丝灰白短发,在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心惊肉跳,惊惶失措之后,在此时已经是一片刺目的死灰白。
他那一双平时最是圆滑、能在每一张人前账后摸摸算算、最是精贵不过的修长指节,现在正剧烈地、在半空中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他紧紧握着手里那只凉透了的白瓷茶杯,茶杯盖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听了脑仁生疼、极其密集而清寒的“嗒、嗒、嗒”细碎响动。
啪、嗒。
沈千雪终于动了,她极纤长温润的手指,在红木案几上合指一并,轻轻一拍。
这一拍。
让沈伯庸手里那只本就冷如冰渣的茶碗,直接在激颤中打了个歪,茶水流淌在他那尊贵的锦袍衣摆一侧,泛起了一片湿淋淋的暗色。
“三叔,今夜族议,按着沈家三十而立、六十退贤的族规祖训,原是要按商路上的账款,各房交接最后的干股印结。”
沈千雪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在外人听来该有的痛心、或者是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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