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DDL来了(1 / 2)
其实对于白里来说,那晚的奇怪视线并没有对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太阳还是照常升起,照常落下,城寨里还是照常看不见阳光。
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她的日常早在从笼屋搬出来后就已经趋向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稳定地让人心安又心慌。
白里每天七点就得起床。
因为福盛楼附近是早上七点到八点供水,过了这个时间的水龙头就只剩嘀嗒声。
城寨的确有二十四小时供水的地方,但那地方目前还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白里要在这一小时内完成洗漱和洗衣,还得存饮用水。
抢水的人有很多,大部分是住了城寨几十年的阿婆阿公,抢起水来跟打架一样。
白里头两次都没抢到,所以脏兮兮地蹲在水龙头旁边研究了好久它的出水规律。
第三天开始她再也没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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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到中午,她在城寨北边一家制衣厂做零工。
这份工是提子帮她找到的,说老板不查身份证,日结三十蚊,管一顿午饭。
工资确实少,但管午饭的待遇还算不错。
城寨最为便宜的便是人力,所以提子想帮她找的正式工都还需要等上一阵子。
目前这样的工作白里觉得算是能够得到的范围内刚好合适的。
所谓的工作内容是坐在一台老爷缝纫机前车衣领,从早上八点不停歇地车到十二点。
从开始工作到现在,白里的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洞,指尖的皮肉被布料的硬边磨出了薄薄一层茧。
头两周,衬衫的衣领她怎么捏都捏不住,和细密的针脚做不对付。
后来同组的一个潮州阿姐教了她一招:在食指尖上缠一圈橡皮膏,既防扎又防滑。
白里把那个阿姐的人情记在心里,隔天带了一包陈皮给她??那是她用半碗红豆沙的钱跟荣记老板换的。
中午的盒饭是白里在城寨里唯一稳定的免费热食来源。
她选的时间永远是人最多的那波??第一个去太显眼,最后一个去菜都没了。
虽然排队时间要久一点,可胜在不惹事。
她再也不是日进斗金的大明星了,所以现在最不缺反而就是时间。
下午的时间一般都属于她自己。
她不去医馆的话,就会去街市买菜,买最便宜的菜心、豆腐、快收摊时打折的鱼头,跟卖菜的阿伯阿婶讨价还价,扮扮可怜谋求一丁点折扣。
而后拿回出租屋煮一锅汤,分成两份。
如果提子来,那就当天一起吃完;如果他有事,那白里就一份当天吃,一份留着明天。
时间合适的时候,她会去城寨后巷的那位老中医那里坐一坐。
老中医姓陈,年龄五六十岁,却看上去像七老八十,完全没有中医养生的样子。
他在城寨开了三十年的铺子,什么病都看,但收价不低,所以客流量一般。
白里反而觉得老人家是为了躲个清闲,不全是为了钱。
白里第一次去是在刚进城寨的第二周,配那副她会喝几个月的方子。
因为听阿珍推荐说这地方要价高,但药材品质好,医师有口碑。
陈伯当时只是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就什么都没问就抓了药。
后来白里去得多了,就帮陈伯整理药材,扫地,偶尔给来看病的街坊阿婆倒水。
当时倒不完全是白里闲的没劲使,而是反正没多少杂事可干,在医馆里还能偷偷师。
更关键的是,完全没有烂仔古惑仔瘾君子色鬼之类的家伙会来陈伯的医馆闹事,主要客源都是城寨的老人和不差钱的街坊邻居。
这对白里来说,简直算得上是绝佳的苟住场所。
或许是看她勤劳,陈伯慢慢地就不收她钱,这阴差阳错的倒是让白里少了很大一笔开支。
但她也不能白拿那一堆药物,更别说偶尔还需要在医馆熬好,所以每次去都加倍的干活,偶尔带点自己煮的汤或者从街市买的新鲜菜。
就这样的循环开始了。
一来二去,陈伯有一天便开始教她认药材:当归、川芎、黄芪、熟地...
哪味补血,哪味行气,哪味安胎,她渐渐都记住了。
学得久了,她反而发现了个秘密。
原来当初笼屋阿姐给她的方子里除了避孕药是真的外,其余几味可以算得上毫无用处。
是陈伯。
他在第一次时,就自己改了方子,去除掉了里面相克的,反而加了几味让气血运行变慢的药材。
白里发现后,还是没忍住有次问了在躺椅上摇扇子的老人。
陈伯说他见过太多漂亮的姑娘在城寨的遭遇,所以看着白里当时自以为遮掩很好的装束,便知道了白里配药的目的。
陈伯眼里的白里还不够聪明,但又足够幸运。
真正眼毒的人不是靠几张面巾遮掩就能瞒过去的。
“女仔生得太靓,系罪。”
白里从笼屋搬出来后,也没有停止喝药。
还没到时候。
但白里开始理解,为什么电影里会说城寨是个人情社会。
这座城寨里有很多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别人,陈伯是这样,阿珍是这样,甚至那个到现在都算是素未谋面的龙卷风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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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间她从不出门,一般是在房间里看医书或者是报纸。
前者是为了给自己真真切切掌握一门技能,毕竟制衣厂的三十元是靠压榨她的血肉得来的,她早晚需要换个地方;
后者是为了剥开层层薄雾,看清楚这个时代港岛的运行规矩。过往的印象只不过是后世粉饰而来的结果,她不能只靠着印象来生活,那在关键时候会惹出大事。
偶尔提子来了,她也会缠着提子学学粤语,消耗下愣头青的精力。
也从本地人口中,进一步补全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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