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欺诈(1 / 2)
奥皮特节首日巡游结束时,天色已近薄暮。
尼罗河上漂着万盏灯火,神庙的圣歌还隐约可闻,底比斯的大街小巷却已渐渐安静下来。
沈星燃和哈娅回到湖心别院,一进殿门,哈娅便忙着去备热水和晚间的果饮。
沈星燃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那个身披锦绣的巴比伦公主,一次次借着敬酒与赏景的由头靠近黄金王座,鬓边的金饰在日光下摇曳生辉。
她靠得那么近,近到衣袖几乎拂过图特摩斯的手臂。
而图特摩斯自始至终没有退开。
他端坐于万人中央,神色淡漠如水,既没有迎合,也没有回避。可正是这份不动声色,让沈星燃说不清哪里不舒服。
不多时,殿外传来侍卫恭谨的唱喏。
图特摩斯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走了进来。他换下了巡游时那套繁复的礼服,只着一身素色亚麻长袍,墨发未束,散落肩头。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开口,只是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牵着她向外走去。沈星燃就这样突兀地被他一路牵着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踏入了法老寝殿的大门。
殿内烛火早已点好,暖光铺满雪花石地面,尼罗河的夜风从半开的窗孔里漫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陛下,”沈星燃被他按着肩膀坐在榻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巴比伦公主人美心善,陛下舍得让人家坐冷板凳?”
握着她手的力道忽然加重了几分。图特摩斯垂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世上能让他斟酌措辞的人,实在不多。
“法老……也不是谁都碰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可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沈星燃咬了咬唇,偏过头去不看他,“是呢,为国奉献,精神可嘉。”她顿了顿,“就是不知道那些葡萄酒浇的玫瑰,陛下闻着香不香。”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他俯下身,目光与她平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掌控,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新鲜的、连他自己都还不太习惯的愉悦。
“你在意。”他说,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星燃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后腰,退无可退,“我没有??”
“你有。”他的拇指从她下巴上移开,指腹轻轻掠过她的下唇,动作慢得像在描一幅壁画,“以前都是本王在意你,你在意过本王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日里,那个在万民朝拜中冷峻如神?的法老,此刻眼底只有一个小小的、缩在他怀里的女人。而她方才那句酸溜溜的话,分明是打翻了醋坛子还不肯认。
这种被她在意的感觉,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尝过的滋味??不是朝臣的敬畏,不是后宫的讨好,不是列国的恭维,而是一个人纯粹地、本能地,因为另一个人而心里泛酸。
这让他心底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忽然变得柔软而滚烫。
沈星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她在意,在意得要命。最后,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轻轻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朝堂上那种矜持克制的淡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带着一点震动和餍足的低笑,“好!”
***
奥皮特节的喧嚣渐渐散去。
尼罗河畔的酒肆里,七个男人围坐在厢房的木桌旁。
窗外河水沉静,屋里灯火昏昧,啤酒在陶杯里晃着浑浊的沫子。
“兄弟,”一个蓄着短须的矮胖男人率先开口,嗓音被酒泡得沙哑,“要说底比斯近来最热闹的事,除了奥皮特节,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女总管了。”
“此话怎讲?”
“我家兄长??就是西岸葡萄园那位??在她的接风宴上被当众点了名。当着近百位管事的面,问他今年产出为何少了四成,是不是田间地头多了几只中饱私囊的硕鼠。”
他灌了一口酒,“我兄长在工坊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哪个女人敢这么说话。”
几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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