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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010章 救君无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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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弱,尚未能穿透朝阳殿重重叠叠的明黄帷幔,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参味与龙涎香交织的诡异气息,压抑得教人喘不过气。大太监李鹤,此时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那汉白玉铺就的地砖上不安地踱步。直到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带着如霜降般的寒意,毫不避讳地跨过那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门槛。

李鹤猛地回过神,心尖都颤了一颤。他赶忙弓着身子跟上,眼角余光疯狂地朝一旁静立的国师使眼色,指望着这位平日里深得圣宠的世外高人能出面拦一拦。可国师薛定严却只是气定神闲地抚弄着指尖的一枚黑玉棋子,神情淡然得近乎冷漠,压根没有要理会李鹤求救的意思。

在那位素来以清冷著称的贵妃娘娘面前,国师的眼神深处反而划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

他自幼与亘安一同长大,深知这位少年天子多年来郁结在怀的情绪,多半是与眼前这个女子牵扯不清。如今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终得一见,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叫那位心硬如铁的一国之君反复挂心,甚至在睡梦中都不肯松开眉心。

宁梓韵那双灵动的狐狸眼,此刻仿佛被这一室的死寂染上了化不开的哀愁。她象是没看见殿内的其他人,连一记眼神都未施予,径直掠过李鹤与国师。在那一瞬间,国师甚至觉得自己成了透明的空气,只能看着她衣摆掠起的微风,带走一室凝滞的药气。

她直趋寝殿深处,在床畔停下脚步,低首俯视榻上的男人。

即便是陷入了如此深沉的昏迷,帝王的面容依然俊美得惊心动魄。可那一抹过于深沉的青黑、死死紧锁的眉头,以及额间不断沁出的、擦也擦不干的冷汗,无一不在向宁梓韵昭示着事态的异样。

“皇上真是得了传染病?”宁梓韵并未回头,声音轻得象是一片落入冰湖的羽毛,却寒气逼人。

她伸出如削葱般的指尖,轻轻在那人的手腕处一探。指尖触感冰凉得教她心惊,而眼前的亘安,除了过度显着的疲惫外,身上竟寻不到半点红疹、热症或是呕吐后的酸腐味。这哪里是疫病?

倒象是……中毒,或是某种更为阴毒的邪术。

宁梓韵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泛起阵阵惊涛骇浪。大周立国以来,虽未曾明令禁止民间修习巫蛊之术,但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宫大内,这两个字向来是足以让九族喋血的禁忌,无人敢将其明言于口。

“回娘娘话,当然如此。若非传染病,皇上又何苦下旨封锁朝阳殿?如今这殿内,除了奴才与定时前来施针的国师,旁人皆是万万不得入内的。奴才这也是为了娘娘的万金之躯着想,请娘娘体恤奴才们的难处……”

李鹤一边拱手低头,一边不断用袖口擦拭额上止不住的细汗。可他话音未落,便觉一股无形的、极其强悍的压迫感自宁梓韵身上横扫而来。

平日里那位在他眼中清冷温婉、仿佛永远不会动怒的贵妃娘娘,此刻竟如同一场即将来袭的霜雪压断了翠枝,惊天动地的凌厉叫人根本透不过气来。

“哦?既然是传染病,本宫倒是要问问??是什么样的奇毒疫症,能让李公公你在这寝殿内不戴面巾、不设防护,日日贴身侍奉于侧,却依旧生龙活虎,连个喷嚏都没打?”

宁梓韵缓缓转过身,语调依旧淡淡,眼神却如同一柄淬了寒光的锋利短刃,直直戳向李鹤的命门。

“若真有这般忠心耿耿、百毒不侵的奴才,本宫明日便要上奏太后,好好奖赏一番,也好让这全宫上下的奴才都学学李公公这舍生取义的勇气与大义。”

这话,字面上听着是柔顺婉转的褒奖,实则每一个字都如毒针见血,扎得李鹤神色大变。他那滚动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在这宫里打滚多年,他曾见识过淑妃的蛮横,也见过太后的威严,却从未想过,这位素来淡漠恬静的主子,竟也有这般杀伐果断、凌厉逼人的帝后气度。

“娘娘,这……这实在是皇上的旨意,奴才……”

李鹤头皮发麻,腿脚一软,几乎就要在那如实质般的威压下跪倒在地。他知道皇上昏迷前曾在那一息尚存时交代过要守口如瓶,可眼前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显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花瓶。

就在他左右为难,两头都要丢命的当口,一旁沉默许久的国师终于开了口。

“贵妃娘娘果然心思缜密,皇上并非染上什么传染病,而是……中蛊。不过目前蛊性潜伏极深,尚不清楚是哪一种。”

宁梓韵眉心紧蹙,原本就冷彻的心又沉了几分。她冷声道:“朝阳殿戒备森严,出入的每一碗药、每一勺粥皆有详尽记录,又是谁,能在这重重关卡之下,近身于皇上而下此毒手?”

语毕,她眼神如雪原上的猎鹰,直射向跪在地上的李鹤。

李鹤打了个冷噤,立刻整个人趴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娘娘明察!奴才这颗心掏出来都是热的,奴才确实日夜近身伺候皇上,但若有半点二心,定教奴才遭五雷轰顶!皇上于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敢生出半点害主之念?”

“话,说得倒是动听。在这宫里,用嘴皮子表忠心,谁不会?”

宁梓韵的语气依旧冰冷,嘴角微抿,神色间透着毫不遮掩的怀疑。李鹤再怎么圆滑,此时也兜不住这一身逼人的气势,瞬间哑口无言,只觉得今日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在宫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太监总管,平日里那些小主哪个不尊称他一声“公公”?怎的到了这位贵妃面前,竟成了待审的窃贼。

李鹤虽心中恼怒,却也明白宁梓韵的担忧并非无理。宫里动辄一举一动皆有人暗地算计,谁知是不是哪个处心积虑的王八羔子,趁他不备,故意栽赃嫁祸给他?他暗自咬牙,若让他查出真相,定叫那幕后黑手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宁梓韵见其神态虽然惊恐却无闪躲之意,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榻上的男子:“朝阳殿里负责煎药、传菜的奴才,你都彻底查过了吗?”

“回娘娘,皆是奴才一手亲自挑选的家底清白之人,三代之内的身家性命皆在奴才手里,查无异样。”李鹤连连点头。

“若非有泼天的血海深仇,谁又敢动当今皇上一根毫毛?这可是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宁梓韵说话间,已轻轻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清冷寒梅的丝帕,亲自替亘安拭去额上层层叠叠的冷汗。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

美人情深,帝王无情。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鹤,瞧着这一幕,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位贵妃娘娘整颗心都扑在皇上身上,这三年来,无论皇上如何百般嘲讽、倍受冷落,她好像都不曾气馁。如今皇上刚一传出病讯,她便冒着违旨的风险闯宫,这份真心,这宫里又有谁能比得上?

反观那位平日里恨不得把天都撒娇撒破了的淑妃娘娘,方才一听说是传染病,当场那俏脸就吓得惨白,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把眼泪便仓皇逃回庆和宫,至今连个打听的消息都没传过来。

李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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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叹息。若他还是个的男子,在这两位主子间,定会选贵妃这般同生共死的。但他只能低垂下头,暗下决心:若皇上真能度过此劫,他必得找个机会,在圣驾前替这位受尽委屈的娘娘美言几句。

“国师大人,目前这情形,你如何看?”宁梓韵并未回头,眼神复杂地盯着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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