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2 / 2)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小陈正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帮她守着餐盘。“苏姐,你刚才去哪了?”
“有点事。”不梦走过去,饭菜已冷透,不能吃了,她拿起自己的实验本,又取了一盒酸奶。
“走吧,回去核对配液。”
每月10号发薪,雷打不动。
普通分析实验室里,白大褂左侧口袋传来短促的嗡嗡震动。不用看就知道,是牛马的粮草到账了。
她划开屏幕,数字安静地躺在余额里:10500。
这是扣除五险一金与个税,每月固定的数字。
14年刚入职的时候在生产一线,月薪4千,后来调入研发部,试用期过后提到5800,第二年7千......四年里,从初级熬到资深,薪水随着岗位和资历逐年爬坡,涨到了这个数字。
抛去生存开销,吃喝住行衣服化妆品,今年能攒下9万,加上元旦前发的年绩效3万块,共12万。一笔稳定的,对她来说不多不少的钱。
这是她用无数个早八晚九、连体洁净服,日复一日的细胞计数换来的。
干净,踏实,她从不嫌少。
只是放在这座彻夜繁华、物欲横流的首都里,轻得像一粒落在车水马龙里的尘埃。不起眼到,扔进人海里,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她看了两秒,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姐,你也收到了?”小陈从操作台转过身问她。
不梦点点头。
小陈皱着眉头叹气:“我这到手才六千,大兴那套合租房一交租,这个月又得靠食堂补贴过日子!好难熬......我什么时候能提级,什么时候才能涨工资啊!呜呜......”
不梦拿起记号笔,在新换的培养瓶上写下今天的日期与代次。她侧过头,对小陈说:“熬时间没用,得熬技术。先把流式细胞仪的操作练熟,每个月都让自己有进步,不出一年,你就能提级。你现在的薪水比我那时候高多了,加油。”
小陈得到鼓励,点点头,转身继续去配缓冲液了。
不梦收回目光,拉开负八十厚重的柜门,将瓶子叠放进格子里。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进了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
发薪日的晚上,她允许自己“奢侈”一点,买了一盒品质上乘的澳洲谷饲牛肉卷,又挑了点新鲜海虾、手打鱼丸和几颗白牛肝菌。
回到家,换鞋,洗手,煮小火锅。
肥瘦相间的牛肉卷在汤里翻滚变色,香气在这个不大却整洁的小空间里氤氲开来。这次亲手做了一个柠檬锅底,她得过胃病,不能吃辣。
夹起一片肉,在蘸料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滋味回甘。
这一刻,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终于转化成了舌尖上具体而微的暖意。
窗外的北京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周末她没待在公寓补觉,独自坐地铁去了西单。
商场里人来人往,暖气开得刚好,扶梯上上下下全满,携老扶幼度周末。她没闲逛,只进了两家常去的店,挑了几件衣服,结账、装袋。之后转去大前门方砖厂,领了号码,老老实实排在队末。
等了近两小时,终于落座。
一碗炸酱面端上来,黄瓜丝、豆芽、青豆码得齐整,炸酱香气沉实。她慢慢拌开,一口一口吃,不赶时间,也不觉得孤单,只觉得踏实。
实验、数据、污染风险、不可控的人和事,都仿佛隔在了另一个次元。
走出面馆,风带着刺骨凉意,今天太阳还好。
掩了掩围脖,手揣在羽绒服口袋,沿着皇城根慢慢走着。一边是庄重肃穆的红墙,一边是烟火气的老旧灰垣,什刹海上的冰冻得结实,不少人在溜冰刀、滑雪橇、坐冰犁耙,笑着,叫着,摔着。
她停在地安门站口,随意坐上一辆观光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动起,载着她横穿长安街。
国家大剧院、新华门、天安门、大会堂、人民英雄纪念碑、国博、故宫......不快不慢地,从窗外掠过。正阳门的琉璃黄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旧金色,底下是乌泱泱排队安检的游客,车流匆匆,老胡同里有游客举着相机到处拍照,有土著牵着孩子闲散踱步。
一切,热闹又有序。
她就这么以手托腮,放空自己,安静地看着街景流转,时间也随之流失。
公交车走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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