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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四罪徽州灯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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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苏珩自都察院散值之后,一直在油灯下阅卷,直至深夜方出。

都察院朱漆大门前的石狮被覆上白雪。

她抱着文卷跨出门槛,身上青色官袍一角被夜风掀起。

阶下停着辆墨色鎏金马车,车帘垂着,马车内一片沉寂。

杨德顺立在马车前,一见她出来,立刻上前恭恭敬敬道:“苏大人,还请随杂家过来。”

她停步,跟在杨德顺身后,踩着雪一步步走至马车前,捧着书卷,对着马车车厢方向行礼:“臣参见陛下。”

帘内传来低沉的声音:“上来。”

苏珩神色微滞,还是听命弯腰而入。

车内很宽,鎏金车壁,宽长软榻,她挨着车窗坐下,官袍下摆小心收拢,与另一端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龙涎香的气息淡淡浮在车厢中。

马车起行,车轮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在空荡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软榻的距离,随着颠簸微微摇晃。

苏珩沉默,不说话。

车厢一侧响起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卿卿可是还在与朕置气?"

苏珩垂着眸,道:“臣,不敢。"

又是一阵静默。

苏珩的声线清冽自持:“陛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郑屹自然回道:“自是接卿卿回府”。

苏珩一默,离他隔着一肩之距,侧脸看着马车窗外,不再答话。

深夜的燕京,红墙绿瓦,积雪皑皑,行人往来如织。

苏珩接连几日染了风寒,又顶风作案与多方周旋,此时得了空闲,才觉身心俱疲,渐渐地,苏珩微觉困倦,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垂下,好几次,差点磕到郑屹左肩的黑色龙袍。

她默默攒着身子向车壁移动几分,整个身子斜斜靠着马车车壁。

车轮滚滚,不时磕到石块。迷迷糊糊中,她的头就要狠狠撞上车壁之际,突然,一只手掌却护在头侧,她的额头便撞入一粗糙温热所在。

那掌顺势托着将她的头,接过她滑下的身子往自己膝头一带。

苏珩身子一歪,便枕在郑屹的双膝之上,犹嫌有些磕人,她眉头一皱。

郑屹一手垫在她侧脸,一手拿了斗篷盖在她软软侧躺的身子上,轻轻拍背,低声道:“睡吧,到了,朕叫你。”

马车趁着夜色一路南下,第二日晨光微亮时,马车停了。

帘外传来杨德顺恭敬的禀报声:“陛??”话音未落,墨色车帘忽然从内被一只手掀起。

郑屹食指无声抵在唇前,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向马车内垂眸扫去一眼。

杨德顺倏然收声,怔然片刻,躬身立在马车前,顺着陛下的眼神透过车帘向里面一瞧,才发现苏大人竟枕在陛下膝上酣睡。

乌发微乱地散在龙纹衣料间,呼吸轻缓,睡颜微憨,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

杨德顺立刻低头,不敢再看,伸手为陛下掀开车帘。

郑屹没说话,只是就着盖在她身上的墨绒斗篷,将她连人带官袍把她从头到脚一裹,裹得严严实实,动作稳而轻,直到包成一个小粽子。

郑屹俯身,将这一团“粽子”稳稳横抱入怀,径自下了马车。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他抱着苏珩步履平稳地走向岸边,乌篷船早已等在晨雾里。

他抱着人弯腰上船,杨德顺赶紧带着护卫登上跟在后面的船只,紧随其后,数只乌篷船顺着河水微波一路南下。

苏珩再次醒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只乌蓬小船上,摇摇晃晃。她撑住手臂支起身,才发现手下的触感是上好的料子,身上则披着斗篷,她仰头抬眸一瞧,竟撞入一潭深深黑眸之中。

"醒了?"

"陛下?"苏珩一怔,赶紧起身离开他的怀抱,独自坐好整理衣裳,观察船舱片刻后,犹疑不定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苏珩一离开,郑屹被压了整整一天的手臂僵硬发麻,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一阵酸麻传来。

他却只是看着苏珩,温柔一笑:"徽州。"

"徽州!?"苏珩一惊,闭眼前,她还在都察院,怎么睡了一觉,便至江南了!

突然,"咻??"地骤然一声清啸划破夜空。

有暗杀?

苏珩心中一紧,疾步走至船头。

"咻?"万千金蕊在夜空轰然绽开,光瀑倾泻而下,如点点星河坠落河面。

她怔然而立。

一叶偏舟推开水面的碎月,船头立着少男少女,手中几盏鱼灯低垂,暖黄的光晕在涟漪里碎成细金。

小舟自石桥洞底穿过,只余几道银鳞般的细纹,与倒映的灯影碎成满河星星点点的梦。

突然,石桥之上传来一阵萧鼓之声,人群提着鱼灯从青石阶上涌上拱桥,灯影连成一道游动的虹,数十人共擎的长长的鱼灯蓦地翻腾舞动起来。

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徽州冬日,泛舟河水,鱼灯游过,星河坠落,此人间盛景,卿卿可还喜欢?”暗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郑屹慢慢踱步走至船头,站在苏珩身侧,负手而立。

苏珩怔怔地看着对面拱桥的热闹,久久未言。

二人并肩立于船头,乌篷船在河水中摇晃着游向河堤边。

数只轻舟载灯静泊,锦鲤状的灯盏在舟头微斜,有人影绰约立于舟尾,与他们擦身而过。

更远处,三两游人手提小鱼灯立于石阶,点点暖光映亮低语的侧脸,与水上灯影无声应和。

二人静默间,乌篷船已行至河岸边。

郑屹跨步迈上河堤,转身向她伸出手,遥遥摊开掌心。苏珩看也未看,径直上了岸。

郑屹一笑置之,跟在她的身侧,二人一路上了拱桥。桥上的风有些大,郑屹突然抓住苏珩的手腕,苏珩脚步一止。

郑屹走至她身前,微微垂首,伸手替她拢了拢兜帽,指尖的热意拂过她束得整齐的发髻。她穿着青色的男装,在灯笼下眉眼清隽,倒真有几分少年郎的模样,只是身形单薄了些。

两人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并肩而行。

石桥上人潮涌动,起初他走在她身前半步,却始终未回头。突然,人群之中,斜刺里冲出一群嬉闹的孩童,她踉跄着向后仰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虎口处的薄茧硌得她皮肤生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甩开。

这个动作做出来,两个人都顿住了。

桥下的流水声,远处的吆喝声,忽然格外清晰地涌进耳朵里。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灯火在他眸中明明灭灭,昏黄的灯光在眉骨下投出深深阴影,他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是这一次,换他走在了她身后,人群熙熙攘攘,行走拥挤间,偶尔二人衣料下摆轻擦,手指不经意在他轻轻一碰。

苏珩心中一跳,手指微蜷,迅速一触离开。二人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走着。

拱桥上,孩童举着小鱼灯奔跑嬉戏,欢声笑语,言笑晏晏。

“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身,平安一生……”拉长的吆喝声自桥上传来。

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汉蹲在桥边摆摊,桥边的竹架上挂满鱼灯,纸糊的鲤、鳜、鲢,肚子里透出朦朦的暖光。

卖鱼灯的老汉缩在桥栏边,正呵着冻红的手,见两人停步,忙殷勤地捧起一盏鲤灯:“小公子看看?上好的绵纸嘞!我们徽州的冬至向来有舞鱼灯的旧俗,小公子,要一盏?”

郑屹没看灯,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正望着那盏小小的锦鲤灯,眼底映着暖黄的光,比平时柔软许多。

苏珩眼神凝在这暖黄的灯光上,蓦然想起,七年之前的自己,也曾这样傻傻地,固执地等过一个人。

她记得那天夜里的雪,起初只是细细碎碎的,后来越下越密,越下越急,到半夜时分,已经是铺天盖地了。

朔州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长街空荡荡的,王府门口悬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穿了一件白兔毛的斗篷,提着一盏兔子小灯笼,在王府门前的台阶上等人。

寒风涌过来,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等了很久了,起初还站起来在门口走来走去,后来走不动了,便坐在台阶上,再后来,灯笼从手里滑到膝盖上,膝盖又滑到台阶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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