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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长生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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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元宫宴。

金碧交映,花灯顺御沟漂流而下,烛火明灭,满殿如坠星河。

闻鹊坐在女席末端,她今日一身月白暗纹的窄袖襦裙,外罩天青半臂,妆容素净,只簪了支白玉蝴蝶步摇,既不僭越,也不寒碜。

身侧几位诰命夫人正低声说笑,偶尔有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和探究。

闻鹊喜欢这种场合。

太多目光,太多揣测,太多笑里藏刀的寒暄。

可皇帝赏了她县君的封号,她若任性缺席,便是藐视天恩。

闻鹊手指捏着酒盏的边缘,百无聊赖地转了转。

目光越过层层灯影纱帘,下意识掠向人头攒动的男席。

严夔位列武将首席,身着绛紫朝服,腰束金鱼袋,宽肩窄腰,端坐如山。

灯火映着他轮廓深邃的面庞,平添矜贵,邻座的同僚正向他敬酒,他神情淡淡,偶尔颔首举盏,从容自若。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严夔忽然偏过头来。

隔着半座大殿的喧嚣,两人对视一瞬。

严夔勾唇,闻鹊不动声色地垂下眸,耳根发烫。

那日在国公府,他们不止说开了误会,严夔还从她手里尝到不少甜头,似是上瘾,往后夜里,常翻墙寻她帮忙......

他倒是会给报酬。

只是那报酬,无甚正经。

这时,一双纤白的手伸来,执壶替她添酒。

闻鹊微怔,她并未唤人添酒。

“闻娘子莫惊。”那宫女压低了声,唇几乎不动,“奴是师郎君遣来的。”

“郎君让奴转告娘子,今夜宫宴,有人要暗杀燕国公。”

那宫女说完,便从容退开,混入侍奉的宫人中,转眼不见踪影。

闻鹊心跳如擂。

消息出自师寒月,定然与荣嘉公主有关!

先前在两淮,不想严夔活着回京的,恐怕也是荣嘉!

闻鹊抬眸看向男席,却见严夔身侧多了一个人。

那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着一身暗青官袍,腰间悬着一枚药葫芦形的银牌,应是太医院属官。

他附在严夔耳边说了几句话,严夔微微颔首,随即搁下酒盏,起身离席。

两人一前一后,往殿后方向去了。

闻鹊的心倏地一坠。

她连忙起身,绕过席案,沿廊柱的阴影快步而行。

宫宴正值歌舞最盛之时,觥筹声、丝竹声、笑语声混在一处,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女子悄然离席。

闻鹊穿过游廊,经过紫宸殿侧门,一路往东,朝太医院跟过去。

夜风拂面,带着七月里暑热未消的闷。

值房平日里有医官值守,此刻宫宴正酣,廊下反倒冷清。

门半掩着,橘黄的烛光从门缝泻出,落在青砖上,拉出一道窄长的光影。

里面传来两人对话。

“国公可考虑清楚了,”老者语调郑重肃穆,“你已经吃了六副药。这最后一副下去,便覆水难收。你这辈子,再无子嗣可言。”

闻鹊脚步骤然定住。

严夔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几分随意:“赵太医,你先前不是说,这药不碍敦伦之事么?”

赵太医一噎:“不碍是不碍,可影响的是子嗣!国公年纪轻轻,正值盛年,当真要??”

“不影响敦伦便成,药给我吧。”严夔打断他,语气淡淡。

“老夫行医四十载,还头一回见到国公这般轻率的!这最后一副药,一旦服下,想后悔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会悔。我说过不要孩子,便是不要。言出如山,岂可自毁。赵太医不必再劝。”

严夔话落,闻鹊便听见碗碟碰撞的轻响。

她眉心重跳,一把推开值房的门:“严夔!”

门扇撞上墙壁,烛火猛晃。

严夔正站在案前,手中执着一只青釉药碗,碗底只剩几滴残液。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跟过来,神色微愣,随即将药碗搁回案上:“元元?你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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