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1 / 2)
文祯三十一年夏,暑气正盛。
午间雷雨一过,泰德殿前的青砖沾了湿,连带着土里的腥气也似乎翻到了地面上来,混着镀了新漆的楠木味,教侯在殿外的宫监只敢屏着鼻息,祈盼今日能早些换值。
“殿下……殿下?陛下正问着话呢。”
御座上首之人着玄朱冕服,闻言笑得畅意,搁下手中的香茗,拂袖屏退了左右侍从。
“皇儿为何不言语?”
“是对母皇为你挑选的夫郎不满意?”
纪明昭跪于御阶下,闻言眼帘几番眨动,这才回过神来,凛了神色郑重道:
“儿臣不敢。”
“母皇知人善任,为儿臣许配的夫郎自然也是极好的。”
景帝闻言又是轻轻一笑,嗔责道,“殿内只你我母女二人,你如此拘谨做什么。”
“兰徵自小常来宫中,朕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为人行事端庄,才情出众,是个不错的孩子。”她顿了顿,“你自小就不喜诗书,由他做正君也好磨磨你的性子,多少沾点文气才是。”
言罢,她又仔细瞧了瞧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孩儿,略略颔首,“此次武陂一战,你看着倒是沉稳了许多,只不过??”
纪明昭闻声抬起头。
“你这脸上的疤痕……”
她沉吟片刻,蹙起的眉头遂又抚开,“罢了。朕会传太医署替你诊治。午后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张太医也值那时去请脉,便一并教她看看你的伤势,莫要耽搁。”
纪明昭眨了眨眼,站起身来,抬手作揖道,“是,儿臣谢母皇挂怀。”
景帝拂了拂手,“也好。今日既问过你的意思,那你与兰氏子的婚事就这般定下了吧。”
“择日召兰家几位爱卿入宫,商议出个良辰吉日来。若是能与元瑛大婚同日操办,便再好不过了。”
殿后侍从趁时上前替景帝添上了茶水。
纪明昭默默垂下眼,思虑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道,“回母皇,不知定亲一事……兰家公子是否知晓?”
“尚未。”
景帝啜饮一口润润脾肺,眸光有些诧异,“你与兰徵儿时常玩在一起,彼此之间不是也都熟稔得很吗?”
“虽多年见不得一面,但情谊且还要好吧?”
……
要好吗?
纪明昭问了问自己。
见阶下之人不语,景帝索性也不再追问,权当她默认了也罢,“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便无异议了。”
“可……”
纪明昭张了张口,思来想去却终究没有问出心中的那句话,只躬身行了叩谢礼,恭谨俯首道:
“是。”
“儿臣,谢母皇恩典。”
*
殿外正是雨过初晴时,不等走出安阳门,朔月便迎上前来,唤道,“殿下!”
纪明昭笑了笑,随手一把扯下脸上罩了半日的薄纱,抬手摸了摸那道有些深刻的疤痕。
面纱戴了许久,日光一晒,磨得伤口有些发痒。
“殿下,午间筵席设在璧清苑,咱们似乎该从这儿走。”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