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1 / 2)
“殿下。”
纪明昭忽地抬起头,见朔月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怎么了?”
“顾医侍在前院等您许久了,您的伤口还没重新包扎呢。”
啊。
她才想起来这回事,猛地站起身来。
嘶??
她忘了自己流的血过多了些,以致于起猛了一下便两眼发黑,脑袋也阵阵晕得慌。
“来了。”
她复又转过身去,“应怜。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先走啦。”
兰徵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怅神。
“顾医侍……”
那是谁?
……
等纪明昭进了屋内,顾令蘅已备好了药草,在铜臼中细细研磨着。
“明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纪明昭闻言一愣。
距离她从乌未手上将他捡回来,少说也有半月之久。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能习惯“明娘”这个称呼。
从未有人这么唤过她。
“明娘?”
顾令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来看她。
“你怎么不说话?”
“我……”纪明昭想了想,“要不然,你还是称我殿下吧。”
“旁人都这么唤我。”
“是吗?”他笑了笑,偏头看向她。
“主君也唤明娘殿下吗?”
这下轮到纪明昭笑不出来了。
好尴尬。
“就算旁人都这样唤,可我不想。”顾令蘅着摇了摇头,“明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我而言,总是不一样的。”
她其实也没干什么呀。
纪明昭有些迟疑地想。
只要有战事,必定会惊动甚至伤及百姓,救个人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可他偏生固执。自从救了他回来,一是说要报答她的恩情,用他毕生所学之医术替她医治伤员、救助百姓。
二是说愿同她亲近些,于是便要一口一个明娘的唤着,就这么云里雾里一路唤到了中州。
“明娘,药磨好了,快些来坐下。”
“哦、哦。”
她熟练地褪下一侧的衣袖,露出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顾令蘅目光一时滞涩。
她的手臂、肩头,上面长短不一的疤痕深深浅浅,还有像是被利器刺中,伤口愈合了之后便会留下一块陷入皮肉的印记。
他有些不忍去想,那些被衣衫盖住的地方还有多少伤痕。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纪明昭转过头来,“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拿了木片蘸了那磨好的药粉,细细抹在红肿的伤处。
“明娘的这些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吗?”顾令蘅一边替她上药,一遍看似无意地问道。
“是啊。”
纪明昭也顺着他的话朝自己的胳膊看去。别说平日里还真没仔细端详过,眼下被烛火这么一照,还真显得有点可怖。
她越发觉得,和兰徵睡在一处的时候,用被子盖住脸是个正确的选择。
“抱歉,没吓着你吧?”
顾令蘅轻笑了一声,“我是医者,比这还要可怕的伤我也见过,没什么要紧的。”
“明娘放心。”
纪明昭点了点头,“那就好。”
也不知道他弄了什么药,冰冰凉凉地敷在伤处,那股火辣辣的刺痛霎时就消失了,还挺舒服。
“说起伤来……”
“那你是没见过赛老将军。”
“她的腿上有条像蛇一样长的疤,看起来可骇人了。这可条疤,是她只带了八百骑就闯进了突厥大营,救了三十户被掳走的孩子换来的。”
“突厥人的那把弯刀太阴毒,把她的腿勾得皮开肉绽,深可见白骨。”
“差一点连命都保不住。”
纪明昭深吸了一口气,“可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回营帐的时候,人居然还清醒着。”
“自那以后,军中无人敢不敬、更无人敢不畏她。”她颇为憧憬,“我常常在想,若我也能成为像她那样的统帅就好了。”
“如果多一条伤疤,就能换回来一条人命,得是多么值当的买卖啊。”
到时候,兴许父君就不会一直生她的气了。
陛下也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的!
纪明昭美滋滋地想着,却忽而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令蘅拿起身侧的铜剪子,“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
“你母亲?”
纪明昭恍然道,“对哦。这么多天,我还没问过你的家事呢。”
顾令蘅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
她回过身来,“为什么?”
“可你若不说,我该如何把你送回家中呢?”
他闻言,缓缓低下头。
纪明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他周身如同忽而笼上一股悲戚,蓦地安静了下来。
他生得柔和,眼尾低垂时,总含着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我的母亲,也曾是燕西的一名将领。”
他低低开口,“她本就生在燕西,看不惯那些蛮人几次三番挑衅,便一鼓作气参了军。”
“明娘方才说,若是多一条疤,便能换回一条命,便让我忽然想起了她。”
“母亲也同你一样,所以事事都要冲在最前面。还总是同我和父亲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便不算是一个好士兵。”
“她要卯足了劲向上走才行。”
他笑意极淡,“就连我从医,也是母亲极力劝说的。”
“毕竟我幼时连稻麦都分不得,又怎么能记得这成百上千的药草呢。”
纪明昭颇感意外。
“没想到,你母亲竟然也是……”
“她叫什么名字?”她好奇道,“我在燕西待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我早就见过她了。”
顾令蘅抬起头,定定看向她。
“母亲只不过是营中的一名小小的副将而已,或许明娘见过。但明娘见过的人太多,也许匆匆一次照面,怕是也不记得。”
“无妨呀,”纪明昭笑,“等我送你回燕西的时候,你带我见见她不就好了?”
“咱们还能一起吃酒谈天呢。”
顾令蘅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在了纪明昭的手背,激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抬起头,怔怔看向他。
他自觉失态,下意识偏过脸去,抬袖去掩。眼尾那抹湿红却拭不去,被他苍白的肤色衬得愈发浓烈。
“诶?你别哭呀??”
纪明昭袖子也来不及穿,慌忙给他递去帕子。那一霎那,她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了手。
难道是……
“明娘,”他抬手抹去了泪痕。
“药已上好,我就先回去了。”
慌乱间,他站起身来,匆忙收拾着案几,衣袖不慎带起了药匣,将里面的拾捡干净的药材一股脑散了一地。
纪明昭拉住他,有些手足无措道:“抱歉,我不该说起你的伤心事的……”
他摇了摇头。
“这与明娘无关。”
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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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收越乱,纪明昭索性蹲下来帮他一起挑捡。两人在灯下摸索,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说话。
纪明昭专心替他找着掉落下来的器具,转身间,却恍然被他扯住了衣袖。
“……?”
“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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