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2 / 2)
绿豆酪被井水镇过,颜色淡绿,里头浮着几颗完整绿豆,上头点了些桂花蜜,闻着有豆香,也有一点甜香。
他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碗沿在他指腹下轻轻转了半圈,像是在认真分辨余味。何春酿等得不耐烦,正要催,他才道:“糖可以少半勺。”
何春酿脸垮下来。
周砚平又补了一句:“若是福盛楼,这样的甜度,午后大约会有人添水。桂花香够,糖少半勺,客人反而能喝完。”
何春酿的脸又慢慢好了。
第一碗井镇桂花绿豆酪没有卖给客人,先被蒋婶子家的小孙子盯上了。
小孩儿今日来得早,手里还抓着那只缺耳朵的泥狗,眼睛却不看泥狗,只盯着柜台上的小碗。
何春酿故意道:“不是给小孩儿喝的。”
小孩儿立刻把泥狗往怀里一抱:“我已经不小了。”
蒋婶子在后头笑骂:“你昨日还哭得打嗝。”
何春酿舀了一小碗给他:“试味,半碗,不收钱。若喝完还哭,明日加钱。”
小孩儿捧着碗喝了一口,嘴边沾了一圈淡绿的豆沙。喝完以后,他很郑重地说:“不哭。”
蒋婶子也尝了一口,点头道:“这个好。午后热起来,老人小孩都能喝。”
这句话比任何夸奖都实在。
没到午时,桂花绿豆酪便卖出了十来碗。何春酿原本只试做了一小锅,看着碗一只只出去,心里又高兴又后悔。高兴的是新东西卖得动,后悔的是昨夜不该从碗里捡回那十来颗绿豆。
周砚平在柜后收钱,见她第三次往锅里看,便把账纸往前推了推。
“若明日继续卖,绿豆要多买一斤,糖不用多,桂花不能按今日这样放。”
何春酿问:“为何?”
“今日是试卖,桂花放足些,让客人记住味道。明日若照这个量,赚得少。”
何春酿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周账房,你这样的人成亲,娘子若要多吃一勺糖,是不是也要先报账?”
周砚平正在记账,笔尖忽然停住。
那停顿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何春酿刚说完便觉出不妥,脸先热了。
她原本只是顺嘴,谁知一说便说到了“娘子”。
铺子里刚好进来两个客人,何春酿立刻转身去舀青梅薄荷饮,动作快得像灶上忽然着了火。
周砚平低下头,继续写账。只是那一笔横画拉得稍微长了些。
午后,胡娘子送薄荷来,顺手带了两张还未绣完的帕子。她今日精神比前几日好些,薄荷洗得干净,用湿布裹着,叶子翠生生的。
何春酿付了薄荷钱,见她仍把那两张帕子放在篮底,便问:“赵家还没给钱?”
胡娘子摇摇头:“没给。不过今日我不急了。早上摘薄荷得了几文钱,心里倒稳些。”
她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有一点轻松。
何春酿把一碗绿豆酪推给她:“今日新做的,尝尝。若觉得好,明日送薄荷时,顺手替我问问隔壁绣坊的小姑娘们喝不喝。”
胡娘子笑道:“你倒会使唤人。”
“使唤也给钱。”何春酿说,“若你替我带来客人,头一日我给你记跑腿钱。”
胡娘子喝了一口绿豆酪,眼睛亮起来:“这个她们肯定喜欢。绣坊里午后热,姑娘们手心都是汗,喝这个正好。”
周砚平在柜后听着,另在账纸角落记下“绣坊”二字。
何春酿瞧见,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高兴。她不过随口一说,他已经替她把可能的新客记下了。
有这样一个账房,确实省心。
就是太省心的人,也容易叫人担心。
傍晚前,周砚平又要出门。
今日的十文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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