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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试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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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元年秋天,萧景曜登基满八个月的时候,第一次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沈时渊。

不是朝会上例行公事的奏对,不是内阁议事时隔着好几层大臣的交流,是只有两个人的单独召见。御书房里焚着龙涎香,香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紫铜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红,把整间殿阁烘得暖意融融。案上的奏折已经批了大半,朱笔搁在笔山上,笔尖上还凝着一滴没干的朱砂,在烛火下像一颗小小的血珠。

萧景曜坐在案后,看着沈时渊从殿门走进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便袍,竹簪束发,步子很稳。萧景曜注意到他比以前更瘦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刀锋被磨到最薄处的瘦,袖管里空荡荡的,但肩膀还是平的。他躬身行礼的时候,萧景曜抬手免了,指了指案侧的椅子。那把椅子是萧景曜特意让人加的??以前先帝在时,御书房里只有皇帝能坐。萧景曜不喜欢让人站着回话,尤其是这个人。但沈时渊没有坐,只是在案侧站定,等萧景曜开口。

他们先议了大半个时辰的正事。秋防军饷的拨付、新政中军屯清查遇到的地方阻力、三皇子在太原守孝期间的动向、蓟州大营报上来的烽燧修缮进度。沈时渊一一回禀,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每一项进度都附了具体的时间节点。萧景曜批了两本奏折的间隙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案角的笔山上,不是刻意回避,是习惯了??在御书房里,外臣不敢直视天子,他也不例外。但萧景曜总觉得他不是不敢,是某种更深的回避。

正事说得差不多了,萧景曜把手里那本折子合上,往后靠进椅背里。他转了转手腕,朱笔搁在笔山上,笔杆轻轻磕在瓷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时渊,你年轻的时候去过北境吗。”

这不是正事。跟秋防无关,跟军屯无关,跟新政也无关。萧景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想问这句话。也许是刚才提到蓟州烽燧的时候,他说得很细??哪个哨所在哪道山梁上,哪条运粮道在冬天会被雪封住,哪个隘口适合设伏,他说得比蓟州大营的军报还清楚。那语气让萧景曜觉得不像是从卷宗里读到的。像是他走过那里。沈时渊的动作顿了极短一瞬。他正伸手去接萧景曜递过来的一份折子,手指刚碰到纸面,指尖在纸缘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过去。那一瞬极短,短到萧景曜如果没有一直在看他就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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