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尾声?史书(2 / 2)
女孩愣了一下。顾书宁又说:"史书上确实有沈时渊这个人。我在写这本书之前,在一卷旧县志里翻到过他的名字。"她没说那卷旧县志是在哪里翻到的,没说那些纸页已经虫蛀得千疮百孔,没说上面的字迹跟她自己的一模一样。她只是说:"史书上写他??沈时渊,大齐奸臣,流放而死。就一行字。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关于他的记载只有那一行字。"
女孩愣住了。顾书宁低头看了看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书,楔子第一段??"永乐八年冬,幽州往南的官道上,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独自走着。"她把笔帽合上,接着说了一句:"史书只写了他最后的下场??流放,死。没有写他为什么流放。没有写流放之前他做了什么。没有写他临死前手里攥着什么。没有写??有一个皇帝在他死后辍朝一日。也没有写,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子在他的书房里替他记了三年。"她把书合上,双手按在封面上??米白色的布纹纸,书名底下那行小字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那些没有写在史书上的东西,我写了。"女孩站在那里抱着书看了她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弯下腰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您",然后转身走了。顾书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队伍尽头,然后低头翻开下一本要签的书。签名笔在扉页上划过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至今不知道那卷旧县志里"沈时渊"那行字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内容。她当时翻到那一页就看呆了,没有往下翻。也许后面还有别的记载。也许没有。她决定不回去查了。一行就够了。那行字像一粒种子,掉进土里,长出了整片森林。
分享会结束后林染陪她走出书店。外面还在下雪,街道上的路灯把雪染成暖黄色的碎点儿,慢慢悠悠地从天上往下飘。林染走在她旁边,裹着那条灰色围巾,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今天说的那几句话??'史书上真的有沈时渊这个名字'??是真的假的?"顾书宁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染的脸被围巾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银框眼镜的镜片上落了一片雪,化成了水珠。顾书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路边的灯柱下站住,抬头看了看那些被光照亮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摊开的掌心里。雪落在掌心里迅速化了,变成一小粒冰凉的水珠,在掌纹的沟壑间闪着光。她说:"那卷旧县志在我书桌左边的抽屉里。"林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并肩走过雪夜的街道,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街边的橱窗亮着暖色的光,里面摆着圣诞装饰,一家甜品店的玻璃上贴着"今日热红酒"的手写告示。顾书宁走着走着忽然想??如果沈时渊能看到这些就好了。如果他能看到萧景曜后来做的那些事就好了。如果他能知道那个人最后还是记起来了就好了。但这些"如果"没有意义。他看不到。他死在永乐二十六年的冬夜里,死在西北边陲一间土坯房的炕上,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盏烧尽了的油灯和窗洞外面还在落的雪。他看不到这些。但她替他看了。她替他走了一段路,替他写了一些东西,替他让后来的人知道??永乐年间有一个叫作沈时渊的人,做过一些事,爱过一个人,到死都没有说出口。她用几十万字把这些事写了下来。那些事被看见了。
回到家之后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条条水痕,在路灯光里亮晶晶地往下淌。她伸手拉开抽屉,把那枚铜钱拿了出来。铜钱在掌心躺了一会儿,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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