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中药房巧遇(1 / 2)
周六的早晨来得比平时慢一些。
严策睁开眼睛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泛着暖黄。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声音:远处菜市场早市的喧嚣,近处邻居家小孩的哭闹,还有楼下早点摊油锅滋滋作响的动静。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老城区周末早晨特有的背景音。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床头闹钟显示八点二十。
昨晚睡得不深,但也不算差。至少没有做噩梦。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传来微凉的触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街道对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路面上,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的小凳上,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聊着什么。自行车铃铛声从远处传来,清脆而短暂。
严策转身去洗漱。卫生间里,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泼在脸上时让人清醒。他对着镜子刷牙,泡沫在嘴角堆积,薄荷牙膏的清凉感在口腔里扩散。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底有些淡淡的阴影。
换好衣服,他走到书桌前。昨晚抄好的药方还夹在笔记本里,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他小心地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
三七、白及、血竭、乳香、没药、冰片……
每一个药材名称后面都标注了用量和炮制方法。有些方法很特别,比如血竭要“研极细末,过筛三次”,冰片要“临用前再研,不可久置”。这些都是《天工秘录》里记载的古法,和现代中药房通用的炮制方法不太一样。
严策把药方对折,放进牛仔裤口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两百多块,应该够了。他想了想,又从书架的铁皮盒子里取出那张写着加密通讯号的便签纸,也塞进口袋。
做完这些,他走出房间。
客厅里,母亲正在拖地。拖把在地板上来回移动,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电视开着,播放着早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妈,我出去一趟。”
母亲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早?去哪儿?”
“去老城区买点东西。”严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同学推荐的参考书,那边书店有。”
“吃早饭了吗?”
“路上买。”
母亲点点头,又弯下腰继续拖地:“早点回来,中午炖排骨。”
“好。”
防盗门在身后关上时,严策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路上小心点??”
他应了一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
走出小区,街上的阳光更强烈了。九月初的早晨,气温已经开始爬升,空气中弥漫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和行道树散发出的淡淡青草气。严策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猪肉白菜馅的,用塑料袋装着,边走边吃。
包子皮松软,内馅温热,咸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吃得很快,几口就解决了一个。第二个包子拿在手里,热气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
老城区离他家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他选择走路,一方面可以省下车钱,另一方面也想在路上整理一下思绪。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五金店的卷帘门被拉起,发出哗啦的巨响;理发店的旋转灯开始转动,红蓝白三色条纹在阳光下显得鲜艳;水果摊的老板正把一箱箱苹果、橙子搬出来,在门口摆成整齐的阵列。
越往老城区走,街道越窄,建筑也越旧。青灰色的砖墙,斑驳的木质门窗,有些房子外墙还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风中轻轻颤动。路边的梧桐树长得高大,枝叶在空中交错,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严策吃完第二个包子,把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他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
“百草堂”的位置他昨晚已经查好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据说开了三十多年,是这一片口碑最好的中药房。评论里有人说,坐堂的老中医很厉害,把脉准,开方子也讲究,就是脾气有点怪。
跟着导航的指引,严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平房,有些改成了小店铺:裁缝铺、修鞋摊、杂货店。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细小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中药的苦香、煤炉的烟味、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炖肉的香气。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见了那块招牌。
“百草堂”。
三个黑色的大字刻在木匾上,匾额已经有些年头,木纹清晰可见,边角处有细微的裂纹。招牌下面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板漆成深红色,上面的铜环已经磨得发亮。
严策在门口站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轴转动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问候。
***
药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
不是那种压抑的暗,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暖调的暗。阳光从高高的木格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中药气味??苦的、甜的、涩的、辛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氛围。
药房不大,大约三十平米。正对门是一排高高的木制药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药柜分成无数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用毛笔写着药材名称:当归、黄芪、党参、茯苓……
标签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墨色已经有些褪色。
药柜前面是一张长长的柜台,台面是深色的实木,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柜台后面,一个老人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老人大约七十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镜腿用一根细绳系着挂在脖子上。身上穿着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褂子,布料看起来柔软而舒适。他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听见开门声,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格外明亮,目光平静而锐利,像能看透很多东西。
“抓药?”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严策点点头,走到柜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药方,展开,平放在柜台上。
“按这个方子抓。”
老人放下手里的书,拿起药方。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内容。
药房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走时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严策站在柜台前,能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长期浸润在药材中才会有的味道,清苦而醇厚。他还注意到老人手背上的皮肤,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人终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严策脸上。
“小伙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这方子……是你自己写的?”
“不是。”严策回答,“家里传下来的。”
“家里传下来的……”老人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药方上轻轻敲了敲,“配伍很巧妙。三七活血定痛,白及收敛止血,血竭散瘀生新,乳香没药行气止痛,冰片清热开窍……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止血生肌的效果应当极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严策:“但是,这里面的炮制方法很古旧。”
老人的手指点在药方上的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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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竭,研极细末,过筛三次,以绢布包裹,悬于通风处阴干三日’。现在药厂处理血竭,都是机器研磨,高温烘干,谁还会用绢布包裹、阴干三日的古法?”
他又指向另一处:“‘冰片,临用前再研,不可久置’。现在的冰片都是成品,装在瓶子里,随用随取。为什么要临用前再研?”
严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家里老人是这么教的,说这样效果更好。”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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