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预展上的暗流(2 / 2)
秦悦的手摇了摇,然后转向严策,“严小友,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握住严策的手。
手掌温热,力度适中,但握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节稍长了一秒。在这一秒里,钱老板的眼睛紧紧盯着严策的脸,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反应。
严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老板邀请,不敢不来。”他说,声音平稳。
“哈哈哈,好,好!”钱老板松开手,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画着墨竹,“来来来,我带你们看看今天的重点拍品。这次预展虽然规模不大,但有几件东西,真是难得一见。”
他转身引路,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秦悦和严策跟在他身后。
走过展厅中央时,严策能感觉到更多的目光投来。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审视,有些则带着明显的敌意??来自几个站在林骁附近的年轻人,他们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些是林骁的跟班。”秦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寰宇科技几个股东的儿子,平时跟着林骁混。”
严策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展柜。
钱老板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停下。
这个展柜位于展厅正中央,射灯的光线格外集中,将柜内的物品照得纤毫毕现。柜子里铺着深紫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本线装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线装书的残卷。
它大约只有正常书籍的三分之一厚度,封面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书页边缘有烧灼和虫蛀的痕迹,装订的线也断裂了几处,让整本书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书页是摊开的,展示着其中一页的内容。
展柜下方的标签上写着:
“Lot37:明代佚名匠人札记残卷
尺寸:18.5×12.5cm
材质:竹纸、墨书
年代:约明万历年间(1573-1620)
来源:江南旧家
备注:此残卷记载民间匠作技艺,涉及木工、金工、营造等,部分内容与《天工开物》所述可互为印证,具有重要研究价值。”
钱老板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玻璃柜。
“就是这件。”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严小友,秦律师,你们仔细看。”
严策上前一步。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射灯的光线很亮,让残卷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纸张确实是泛黄的,但那种黄不是均匀的,而是边缘深、中间浅,像是人为做旧时染色不均匀留下的痕迹。墨色也偏黑,缺乏古墨那种历经岁月后泛出的紫光或褐光。
书页上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
严策快速阅读着展示的那一页内容:
“……榫卯相接,宜用楔法。先凿方孔,后制凸榫,榫头微斜,入孔后以木楔敲实,则百年不松。若为门窗合页,当以铜铁为枢,枢轴处灌以松脂混合细砂,可减摩擦……”
文字本身没有问题,确实是古代匠作技术的描述。
但严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暗中运转《天工秘录》基础法门??不是用来攻击或防御,而是用来提升感知。这套呼吸法和冥想技巧练到一定程度后,能让人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
此刻,他将这种感知集中在玻璃柜中的残卷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古物,尤其是承载了古人智慧与心血的作品,会留下一种独特的“灵韵”。那不是玄学,而是一种微妙的、综合了材质老化痕迹、使用痕迹、甚至制作者精神印记的感知。《天工秘录》本身就有这种灵韵,严策从小接触,再熟悉不过。
但这本残卷……
死气沉沉。
就像一具精心化妆的尸体,外表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内里却空空如也。纸张的“呼吸”、墨迹的“沉淀”、装订线的“张力”,所有这些细微的感知,都透着一股人造的、机械的呆板。
“怎么样?”钱老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试探,“严小友觉得如何?”
严策直起身,表情平静。
“看起来很古老。”他说,“字迹也很工整。”
“何止古老!”钱老板的折扇又“啪”地合上,“秦律师,您可能不太了解古籍,但我得跟您说道说道。这本残卷,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的内容??您看这段,讲榫卯技术的,跟《天工开物》里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但《天工开物》是崇祯年间刊行的,而这本残卷,从纸张和墨色判断,至少是万历年间的东西!”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天工开物》成书之前几十年,民间就已经有匠人用文字记录这些技艺了!这是改写技术史的重要物证啊!”
几个附近的参观者被吸引过来,围在展柜旁。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俯身仔细观看,手里拿着放大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手机在拍照。
“钱老板说得对。”金丝眼镜男开口了,声音带着学者式的严谨,“如果这真是万历年间的东西,那价值确实不可估量。不过……这做旧痕迹,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哎哟,王教授,您这话说的。”钱老板立刻接话,“古籍鉴定,不能光看表面。您得综合看??纸张的纤维、墨色的渗透、还有这装裱的绫绢,都是明代典型的工艺。我钱某人在这一行三十年了,还能看走眼?”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怀疑没有消失。
秦悦这时开口了。
她站在严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既保持了法律顾问的站位,又不显得过于突兀。
“钱老板,我对古籍鉴定是外行。”她的声音清晰而专业,“不过从法律角度,拍卖行对拍品的真伪负有审查义务。如果这件残卷确实如您所说具有重要历史价值,那么雅集轩应该已经做过全面的科技检测了吧?比如碳十四测年、纸张纤维分析、墨料成分检测?”
钱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严策捕捉到了。
“这个……当然,当然。”钱老板很快恢复自然,“雅集轩是国内顶尖的拍卖行,所有重点拍品都会做检测。报告就在那边的资料台上,各位可以自行查阅。不过科技检测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古籍,很多时候还得靠经验,靠眼力。”
他转向严策,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意。
“严小友,你觉得呢?你们年轻人,眼光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严策身上。
王教授、白发老者、拍照的女人、还有几个不知何时围过来的参观者。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安静了,连远处低声交谈的声音都消失了。
严策能感觉到秦悦微微绷紧的身体。
能感觉到钱老板眼神里那抹隐藏极深的期待。
能感觉到展厅另一侧,林骁投来的、平静而专注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我……”
话没说完,耳机里传来苏清影的声音。
很轻,但异常清晰。
“纸张和墨色做旧手法尚可,但装裱的绫绢纹路是近三十年才有的机器织法。经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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