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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腐根3
楚雨臣把刀放下了。不是因为他不想杀年穗,是因为他的右手突然脱力了。刀掉在地上,插进灰白色的土壤里,立在那里,像一个迷你的墓碑。
年穗弯腰把刀拔出来,递还给楚雨臣。刀柄上沾着灰白色的土,楚雨臣没有接。
“我帮不了你。”年穗说。
楚雨臣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断掉的左臂被压在他的膝盖和胸口之间,断骨又错位了,他听见了那种碎瓷片互相刮擦的声音。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需要那种痛。需要用一种痛来盖住另一种痛。
年穗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刀放在他脚边,然后伸手按住了他的左臂。年穗的手指很凉,很稳,像一把手术钳。他用两根手指按住断骨凸起的地方,轻轻一推。咔嚓一声。骨头复位了。
楚雨臣闷哼了一声,冷汗从额头上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年穗从自己的袍子下摆撕下一块布条,重新替他包扎。动作很慢,很仔细,把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每一圈都拉得很紧。缠完之后在末端打了一个结,把结塞进布条下面,不让它硌着皮肤。
楚雨臣看着年穗做这些事。年穗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楚雨臣只能看见他的耳朵??那对尖尖的、薄薄的、在绿光下泛着微弱血色的耳朵。耳朵的末端有细小的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咬过,缺口处的软骨已经硬化了,变成一种角质状的灰白色。
“你的耳朵怎么了?”楚雨臣问。
年穗没有抬头。“被吃掉了。”
“谁吃的?”
“森林,我不是说过了吗?”
年穗把最后一道布条缠好,抬起头来看着楚雨臣。那双褐色眼睛在绿光下变成了一对深色的玻璃珠,没有高光,没有倒影,像一个死人睁着眼睛。
“你以为我为什么还活着?”年穗说,“我只是还没死完。”
楚雨臣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一个很大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进来的时候,森林读了你。”年穗站起来,赤着脚走回洞口边上,低头看着那片黑色的深渊。
“你知道森林读到了什么吗?”
楚雨臣没有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年穗用手指着树。
“它读到了你的执念。那种执念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饿。你饿了很多年。从那个人死了之后,你就一直在饿。你吃不下任何东西,因为你嘴里全是那个人咳出来的血的味道。你睡不着觉,因为你一闭眼就看见那个人缩成一团的姿势。你走了几千里路,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你自己。因为你没办法带着那个味道继续活下去。”
自私啊??
年穗转过身来,背对着洞口。热风从他身后涌上来,把他的银白色头发吹得向前飘,像一面苍白的旗帜。
“你想要的不是精灵的血,不是心脏的汁液。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那个人死的时候,你在不在场都无所谓。你真正不能原谅的,是你活下来了。”
楚雨臣站了起来。他的右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让它停下来。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说。
“是树根告诉我的。”年穗说,“怎么?是你要杀我吗?来啊!你大可不必,树根告诉我,我马上就死了。”
楚雨臣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刀身上有灰白色的土,他用拇指抹掉了。刀身重新反射出绿光,冰冷的光。
年穗张开双臂。他的胸口正中央,那根黑色的根须随着心跳一伸一缩,像一个正在呼吸的伤口。他的身体在绿光下像一具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每一根骨头的位置都清晰可见,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这个洞里缺一样东西。”年穗说。
“什么东西?”
“一个恨到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几百年来,森林一直在等这样一个人。??
它读每一个进来的人,读到一个恨的,就把他引到我面前。前面来过的那些人,都不够恨。他们看到我的血是黑的,就走了。”
年穗向前走了一步。楚雨臣后退了一步。
“你够了。”年穗说,“你是森林等了几百年的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楚雨臣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得像刀刮玻璃。
年穗伸出手,握住了楚雨臣拿刀的右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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