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海潮音3(2 / 2)
楚雨臣松开手,把那根发光的骨头放在了海底的沙子上。光还亮着,但比刚才弱了一点。他转过身,朝水面上游去。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码头上有几个人在喊他。他游到岸边,爬上去,浑身湿透了。他坐在码头边沿,把鞋里的水倒出来,拧干衣服下摆的水。旁边一个老渔夫递给他一根烟,他接了,点上,吸了一口。
“你刚才在水底下捡到什么了?”老渔夫问。
楚雨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光在风中明灭。红色的光,一点一点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在闪。
“什么都没有。”他说。
他把烟抽完了,站起来,走回家。灶台上的白色碎片还在,摆成一排。他把它们拢在一起,放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把陶罐放在床底下。
那天夜里,他躺在木板床上,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海底最深处传上来的。不是歌声,是一种更简单的声音。三下。笃,笃,笃。像骨头敲在骨头上。
他从床上坐起来。
屋里没有别人。陶罐在床底下,盖子盖得好好的。他躺回去。那三声响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撞,像三颗石子扔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水响。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海底,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在他的脚上。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之间没有蹼,指甲是完整的,手背上没有鳞片。
那是一只手。人的手。它抓住了他的脚踝,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像在握一样怕碎的东西。
他蹲下来,抓住那只手。
裂缝里有一张脸。褐色的眼睛,金色的瞳孔,苍白的皮肤。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楚雨臣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来了。”
楚雨臣在梦里说:“我一直在。”
那张脸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裂缝合上了。手松开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醒了。天还没亮。月亮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空木盆里。他起床,走到码头,解开船的缆绳,划了出去。
他往东划。
巡逻船不在。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他划到了黑礁原来的位置。海面很平,月亮很大。他放下桨,坐在船头,把手指浸进水里。水是凉的。
他把整只手伸进去,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水没过他的手肘时,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很远的地方,正在看着他。
不是年穗。他知道不是年穗。年穗不在了。裂缝合上了,年穗被关在了那一边。但看着他的是别的东西。
是这片海本身。是那个让裂缝张开又合上的、比人鱼更古老的力量。它在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楚雨臣把手臂从水里抽出来。水珠从他指尖滴落,每一滴都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很小的珍珠。
他拿起桨,划了回去。
他没有再出海。
他把船拖上了岸,翻过来扣在屋顶上。渔网挂在屋外的柱子上,风一吹就晃,像一面破了很多洞的旗。灶台上的陶罐还在床底下,他没有再打开过。
他每天去码头坐着,看别人出海,看别人回来。有人打到鱼了,他看一眼。有人翻船了,他也看一眼。他什么都不说。
码头上的老渔夫说他是被海吓破了胆。他想不解释。
他只是在等。
每天晚上,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闭着眼睛。他在等那三声敲击。笃,笃,笃。骨头敲在骨头上。不是每晚都有。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周。
最长的一次隔了两个月,久到他以为不会再有了。然后有一天夜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三下。不多不少。
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放在床边的地上,掌心朝下。那个声音没有再响。但他知道??他相信??在那块地板的正下方,在泥土下面,在岩石下面,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有一只手,手没有蹼,指甲是完整的。那只手也贴在地面上,掌心朝上,和他的手掌隔着很厚很厚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