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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蝴蝶标本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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颧骨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嘴唇,从嘴唇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眉心。他在眉心停了一下,用拇指轻轻按了按。然后他的手滑下去了,滑到楚雨臣的胸口,停在心脏的位置。他感受着那个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楚雨臣低下头,看着年穗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白,手指很长,指甲是透明的。手背上没有绒毛,没有鳞片,没有昆虫的特征。那是一只手。人的手。

年穗把手收回去。他在楚雨臣面前站着,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空白,是一种更本质的、像一件东西终于变回了它自己之后的状态。他不是被钉在树上的标本了。他不是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蝴蝶了。他是年穗。年穗就是年穗。不需要被定义。不需要被收藏。不需要被任何人记住。

年穗转过身,走向那棵树。他把手放在树干上,那些蝴蝶标本开始动。不是活过来,是碎裂。它们从翅膀的边缘开始碎成很小的、像灰尘一样的颗粒,颗粒在空气中飘散,落在地上,落在苔藓上,落在年穗的头发上。五十只,一百只,两百只。树干上的蝴蝶全部碎了。树干裸露出来,白色的,骨白色的,光滑的。

年穗把手从树干上拿开。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凹痕。不是他按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那个凹痕的形状是一个很小的人形。手脚并拢,头低垂。和年穗刚才被钉在上面的姿势一模一样。

年穗看了那个人形凹痕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他走过楚雨臣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他径直走向森林的另一个方向。楚雨臣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出了森林。草原还在,天空还在,灰色的、平坦的、没有变化的一切还在。年穗走在前面,赤脚踩在灰绿色的草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浅的、湿的印子。他的袍子在风中飘着,血迹已经完全脱落了,白得像刚下的雪。他的头发在风中飘着,银白色的,像一根根很细很细的丝线。

他们走了很久。草原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悬崖下面是云。白色的,很厚的,像棉花一样的云。云层铺满了整个视野,看不见地面。年穗站在悬崖边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袍子。他没有回头。

楚雨臣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他看着那些云。云很厚,很白,像一张很大很大的床。跳下去会不会疼?他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云会把一个人接住。也许云下面什么都没有。也许云本身就是终点。

年穗转过头,看着楚雨臣。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金色。很小,很亮,像一根针尖。他看着楚雨臣,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牵住了楚雨臣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像春天的河水。像冬天的最后一杯热水。像一个人在被冻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慢慢地、慢慢地捂热了。

年穗笑了一下。

那是楚雨臣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一朵花终于开了一样的笑。他的眼睛弯了,眉毛抬了,嘴唇弯了,连耳朵都好像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只有一两秒,然后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但楚雨臣看见了。他看见了。他会一直记得。

年穗松开了他的手。

年穗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从悬崖边缘坠落,白色的袍子在风中展开,像一只蝴蝶的翅膀。银白色的头发向上飘着,像很多根细小的线在试图拉住他。他坠落的速度很慢,慢到楚雨臣能看清他每一个瞬间的姿态。他的手在身体两侧张开着,十指分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脸朝着天空,褐色的眼睛看着楚雨臣。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楚雨臣看懂了。

“谢谢你让我变成人。”

然后云层吞没了他。白色的,厚厚的,柔软的云把他接住了,藏起来了,带走了。他消失在云里,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证明他存在过的任何东西。

楚雨臣站在悬崖边上,风从他的身后吹过来,推着他的背,像很多只手在催他往下跳。他没有跳。他蹲下来,坐在悬崖边缘,把脚悬在云层上面。云是凉的,从下面升上来的水汽打湿了他的鞋底。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镊子。不锈钢的,很小。他把镊子打开,夹住了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指甲。镊子的尖端很尖,刺进了指甲和肉之间的缝隙里。疼。很疼。他没有松手。他把镊子往外拔,指甲从肉上撕开了一条缝,血从缝里渗出来,滴在云上。云被血染红了很小的一块,像一朵很小的花。

他把镊子松开,放在身边的地上。他把受伤的小拇指含进嘴里,血的味道是咸的,铁的,苦的。他含着那根手指,坐在悬崖边缘,看着云。云在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像一条很大很大的河。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船,没有鸟,没有人。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不流血了,久到他的腿麻了,久到云层下面透出了一线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一种更冷的、更淡的、像月亮一样的光。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上来,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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