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独白1(2 / 2)
年穗。
楚雨臣不知道为什么知道那是年穗。他看不见脸,听不见声音,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知道。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做梦,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那种知道不来自任何感官,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骨头。来自骨髓。来自每一个细胞核里面那一段永远不会被翻译出来的、沉默的、古老的基因。
年穗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没有动。从灯光亮起到现在,他没有动过。像一尊蜡像。像一幅画。像一面镜子。
楚雨臣站在光的圆里。他张开嘴,想说话。但没有声音。不是他发不出声音,是剧本没有给他台词。他站在那里,嘴张着,喉咙里的声带振动了,气流从肺里涌上来,经过了声带,经过了喉咙,经过了舌头和牙齿和嘴唇。但到了嘴唇外面,那个声音就消失了。被光吃掉了。被黑暗吞没了。被舞台和观众席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透明的墙挡住了。
他是演员。但这是一个没有台词的剧本。
他开始动了。
他的右手从身体一侧抬起来。很慢。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慢慢地、慢慢地直起来。手指张开,掌心朝上,手腕放松。手臂抬到与地面平行的高度,停住了。然后他的左手也抬起来了。同样的慢,同样的张开,同样的掌心朝上。他的双臂在身体两侧展开,像一个人在十字架上,像一只蝴蝶被钉在墙上,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本能地张开了双臂去拥抱它。
他的头仰起来。脖子拉长,喉结突出,下巴朝天。他的眼睛对着那盏灯。灯太亮了,亮到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瞳孔在强光中收缩到了极限,但光还是涌进来了,涌进他的眼睛,涌进他的视神经,涌进他的大脑。他的脑子里全是光。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没有语言。只有光。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跪,是弯。像一棵树的枝干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断。他的身体在光中慢慢地、慢慢地向后仰,脊椎一节一节地向后弯曲,像一条蛇在缓慢地抬起它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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