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白桦林2(2 / 2)
林子外面是一片空地。很大,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的、平坦的、像水面一样的地面。地面不是泥土,是水泥。黑色的水泥,浇铸得很平,平到反光。反的光不是月光,没有月亮。光是从空地中央来的。空地中央有一栋建筑。建筑是白色的。在白桦林的黑色和空地的黑色之间,那栋建筑的白是刺眼的,像一块骨头从黑色的肉里戳了出来。建筑不高,只有一层,但很宽,向左右延伸,看不到尽头。
它的墙是白色的,但不是干净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白。墙面上有水渍,水渍是从高处流下来的,留下了一道道深灰色的、像泪痕一样的印子。窗户是窄长的,黑色的框,玻璃是黑的,不透光。没有门。建筑的正面没有门。门在哪里?也许在背面。也许没有门。也许不需要门。也许不是让人进去的,是让东西出来的。
楚雨臣站在白桦林和空地的交界处。黑色的泥土在他脚下,黑色的水泥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那个声音变强了。不是强了一点,是强了很多。从他的骨头里传出来,从他的牙齿里传出来,从他的颅骨里传出来。那个声音不再是“年穗”这两个字的振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更尖锐的、像有人在他的骨髓里钻孔的声音。他的膝盖软了,跪在了黑色的泥土上。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插进了黑色的泥里。泥是凉的,湿的,黏的,像血。他低着头,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声音。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碰撞的声音在他的头颅里来回弹跳,像一个很小的人在很小的一间房间里不停地摔倒又不停地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建筑的一扇窗户里亮了一下。不是灯,是反光。有什么东西在窗户后面移动了一下,反射了某种光源,然后消失了。楚雨臣盯着那扇窗户。玻璃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那个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他的骨头在告诉他。
他站起来,踏上黑色的水泥地。水泥地是凉的,那种凉不像是从脚底传来的,像是从骨头里传来的。他的骨头在水泥地面前变得更冷了。不是因为水泥地冷,是因为他的骨头在靠近那个东西。那个叫年穗的东西。他的骨头在害怕。不是他在害怕,是他的骨头在害怕。骨头比他更早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骨头见过它。骨头记得它。骨头被他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时候,就带着对那个东西的记忆。
他走向那栋建筑。他的左脚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血从袜子里面渗出来,在黑色的水泥地上是看不见的。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在把自己留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他走到建筑前面,走到那扇反过光的窗户前面。窗户比他高,窗台在他胸口的位置。他踮起脚,把脸贴在黑色的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光滑的,像冰。他把手放在玻璃上,手指张开。玻璃上出现了五个手指的印子,是体温让玻璃表面起了雾。他把脸从玻璃上移开,透过那个雾印子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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