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白桦林3(2 / 2)
他看见了他们。穿白色衣服的人。很多个。他们的脸被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只露出眼睛。眼睛是灰色的,没有表情。他们手里拿着灯,灯是白色的,很亮。他们走得很快,但没有人跑。他们不需要跑。他们知道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楚雨臣抬起头。
在那些灯的上方,在更高的地方,有一个光。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很远的金色,像一颗很小的、快要灭了的星星。但它在移动。不是被风吹动的移动,是有方向的、稳定的、朝着这个方向来的移动。它在靠近。金色的光在变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了一颗豌豆,从一颗豌豆变成了一枚铜钱,从一枚铜钱变成了一面镜子。它不是一个星星。它是一盏灯。一盏很大的灯,装在很高的地方。一个塔。空地的不远处有一座塔。他没有看见塔。塔是黑色的,和黑夜融为一体。只有塔顶的灯是亮的。那盏灯在转动,慢慢地、稳稳地转动。灯扫过白桦林,扫过空地,扫过白色的建筑。
它扫到了楚雨臣的身上。
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从头顶照到脚底。他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铁门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被钉在门上的十字架。那束光停在了他身上。不走了。不动了。它知道他在这里。塔知道。灯知道。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知道。光太强了,强到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用手背挡着眼睛,手背上的血在金色的光中变成了黑色。他的影子在铁门上抖了一下,像一个被钉在上面的人在挣扎。
他靠在那扇门上。背靠着门,脸朝着光。他的左膝弯着,脚底踩在地面上,血从袜子里渗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画出了一小摊深色的、像地图一样的形状。他的右腿伸在前面,右脚上的鞋带还散着,鞋带在金色的光中像两根黑色的、细小的蛇。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的手指断了,拳头的形状是歪的,像一个没有烧好的陶器。他的下巴上还有干了的血,是从舌头上流出来的。他的嘴角也有一道血痕,是从下巴上蹭上去的。
光没有离开。那盏灯没有转走。它锁定了它。它看着他。和他被那些树上的黑色眼睛看着一样。和他被那个叫年穗的东西看着一样。所有的光都在看他。所有的眼睛都在看他。他的骨头里的那个声音在光中变得更响了,不是尖了,是响了。像一个东西在尖叫,但叫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你听不见尖叫了,你只能听见一种嗡嗡的、像耳鸣一样的声音。他的整个身体都是那个声音。他就是那个声音。
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走到了他面前。他们站成了一个半圆,把他围在中间,离他大概五六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站着,手里的灯对着他。十几束白色的光和塔顶的金色光叠在一起,把他照得像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的每一丝纹理,都在光中暴露无遗。
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不是那两个高个子,是另一个。矮一些,胖一些,走路的姿态不像他们那么机械。他在楚雨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对讲机。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对讲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哔声。他把对讲机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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