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青囊第二卷(1 / 2)
经过华佗和顾湘密切配合,紧张抢救,那个重伤樵夫总算脱离了危险。
那天晚上,华佗在油灯下整理白天的手术记录。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跟纸较劲。
顾湘坐在对面,研磨药材,把干透的艾叶揉碎了放进陶罐里。
“你缝了二十年的伤口,有没有想过把这些经验写下来?”
华佗的手停了一下。“写过。零零散散的,这里记一条,那里记一条。没成书。”
“那现在写,写成一卷,放在《青囊书》里?”
华佗放下笔,看着她。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两个小火苗,一左一右。
“叫什么名字?”
“《金创伤科》。”顾湘说,“专门写外伤的处理。清创、缝合、止血、包扎、骨折固定、术后护理。这些东西,你做了一辈子,最有发言权。”
华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面前正在写的竹简推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卷新的,研墨,提笔。
“你来口述,我来润色。”顾湘说。
“不。我来写。”华佗说,“你来说。你说一句,我写一句。”
顾湘愣了一下。她知道华佗的意思是??这一卷的知识,一半是你带来的现代医学,一半是我的经验。两者合在一起,才是《金创伤科》。你贡献的那一半,不是“润色”能概括的。
她想了想,开始说。
“第一篇,论清创。伤口无论大小,必先清理。清除泥沙、木屑、坏死组织,以盐水或煮沸过的水冲洗干净。不洁之物留于创内,必化脓,化脓则难愈。”
华佗写到这里,加了一句:“脓者,毒也。毒不去,肉不生。”
顾湘继续:“第二篇,论止血。小出血,压迫即可。大出血,先找到出血的血管,用丝线结扎。四肢大出血,可用止血带??用布带勒紧肢体近心端,每隔半个时辰放松一次,以防肢体坏死。”
华佗的手顿了一下。“勒紧半个时辰,不会废了?”
“所以每隔半个时辰要放松。放松的时候用手指压迫出血点,等血流恢复了再勒上。这个方法,是战场上学来的。”
华佗点了点头,继续写。
“第三篇,论缝合。伤口深者必缝。缝合时,针距半寸,边距两分。不可太密,密则血行不畅;不可太疏,疏则对合不齐。线用麻线,煮过再用。针用弯针,便于操作。”
华佗写到这里,忽然抬起头:“你那个时代,用什么线?”
“羊肠线。”顾湘说,“用羊的小肠做的,缝进去不用拆,身体自己会吸收。但我们现在做不了,太复杂了。先用煮过的麻线,病人十天后来拆线,一样用。”
华佗低下头,把“十日拆线”四个字写在了缝合篇的最后。
这一卷写了整整半个月。
不是内容多,是华佗写得太认真了。每一段写完,他都要拿去给病人用,用完了回来改,改完了再去用。金创不是理论,是手上的功夫。纸上写得再漂亮,缝不齐还是缝不齐。
顾湘陪着他改了七稿。第一稿的止血篇太简略,华佗用在一个被镰刀割伤手腕的农妇身上,发现单纯靠压迫止不住血,回来加写了“结扎血管”一节。第二稿的骨折篇没有写固定方法,华佗给一个摔断了前臂的木匠做手法复位后,不知道该怎么固定,回来加写了“夹板固定”一节??用四块薄木板绑在手臂四周,中间垫麻布,既固定又透气。
第三稿、第四稿、第五稿……每一稿都有新的发现,每一稿都比上一稿更完善。顾湘有时候觉得,华佗不是在写书,他是在打仗。敌人是伤口感染、是失血过多、是骨折错位。他的武器是针、线、刀、板。他的战场就是这间诊室,而他的每一次进攻和退守,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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