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仙缘(1 / 2)
崔珩已经来了谢府有几周了,这段时间里,她也曾在园中与穆夫人偶遇过几次。穆夫人是个容貌极盛的女子,眉眼与谢相言有些相似,但似乎是因为身体不太好,她的脸色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偶尔还有些泛青,眼下也是一片乌黑。她很瘦,又很喜欢穿白衣,远远看过去像一抹飘荡的魂魄。
崔珩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下人们也只说她姓穆,从进府那日开始,因为身份低微,她便连名字都不许拥有,她不再是自己,而是谢仪的夫人。
不知为何,崔珩总觉得每次与穆夫人偶遇时,对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憎恶,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崔珩一向小心谨慎,她察觉到穆夫人似乎不大喜欢自己,却不知道缘由,于是每次相遇都会特地绕道,生怕惹恼了她。
可直到穆夫人将她传唤过去,崔珩才知道这份不喜竟与谢相言有关。
府中人多眼杂,不知道哪个好事的小厮见谢相言经常与崔珩在一处,便悄悄地将此事告诉了穆夫人。
穆夫人困在谢府多年,旧情随着岁月逐渐消磨,现在的她未必依旧爱着谢仪,可她定然憎恶现在的自己。
她憎恶自己困于深宅、日日争宠的丑陋姿态,更恨那些世家子,只凭只言片语便能将她捧至云端,转瞬又让她跌落尘泥。她的满心恨意,自谢相言降生那日起,便尽数转嫁到了他身上。
谢仪为二人的孩子起名为相言,穆夫人不敢多问,怕自己一张口就露怯,于是便只好在私下翻了许多书,企图找出这名字的典故。毕竟当年二人因音律相识,她以为“相言”二字是知己相逢,相知于心,相和于言的意思。
她满心雀跃,当真以为谢仪视她为知己。她觉得自己总算能与谢仪心意相通一回,她也能同那些名门贵女一般,与谢仪共话风雅,懂得他心中所思,她甚至还觉得谢仪是不是念着旧日情分,这才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可她后来才知道,谢仪起了相言二字,只是期盼这孩子平日里多说些话,莫要同他生母一般沉默寡言。
穆夫人本来不是木讷内向之人,还在乐坊的时候,她明明是姑娘中最活泼的一个。可刚进谢府的那段时间,她的衣着打扮,举止动作,甚至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人嘲笑,就连下人都暗地里说她粗鄙浅薄,几番下来,她便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谢仪一向爱附庸风雅,每回踏足乐坊,他总要为那坊中乐伎挥毫题诗,不肯放过半分彰显才情的机会。可像他这般事事讲究的人,却用最草率的方式为谢相言定下姓名。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谢仪根本不在意谢相言,也不在意穆夫人,可穆夫人却现在才看清这一点。
自那以后,穆夫人便整日精神恍惚,行事疯癫,像是得了癔症。
她因学识浅薄而失宠,自从被谢仪厌弃之后,便很是怨恨谢仪身边的小厮和婢女,明明都是才疏学浅之辈,可那些下人能每日陪伴在谢仪左右,而她却半年都见不了谢仪一面。
正因如此,如今她听说与谢仪长相相似的谢相言旁边,也有这样一个婢女,便不由得怒火中烧,当即打定主意,要找机会教训崔珩一番,好好地出口恶气。
据说这崔珩是赵灵芜带过来的婢女,现下赵灵芜夫妻二人正外出散心,不知还需几日才能回来,此时谢府中无人能替崔珩撑腰,于是穆夫人便瞅准时机,差人将崔珩叫了过来。
就这样,原本正在写话本的崔珩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穆夫人面前。一见到她,穆夫人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近日相言总是粘着你?”
崔珩一头雾水,却还是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据实答道:“是,小郎君时常随我一处待着。”
“你倒是好大的本事。”穆夫人冷笑一声,她死死地攥着袖角,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相言一向安分守己,自打你来了,便日日往外跑,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整日见不到他一面,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听这话,崔珩便知穆夫人这是要刻意为难自己。平日里穆夫人从未对谢相言上过心,现在却一副被冷落的样子,想必不是因谢相言的冷落委屈,而是因谢仪的冷落而委屈。穆夫人此次发难,明显是将对谢仪贴身婢女的不满撒在了崔珩的身上。
崔珩低眉顺眼地答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时常陪小郎君读书静坐,从未逾矩。”
“读书静坐?”穆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轻笑一声,随后声调陡然拔高,“我看你是教他忘本、教他贪欢!他是谢家的郎君,怎能日日跟你这种粗鄙之人呆在一处!”
多说无益,崔珩不欲与她争辩,只淡淡应道:“夫人息怒。”
她越是从容不迫,穆夫人便越是气急败坏,于是便抬手拔下鬓边的簪子,拽着崔珩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穆夫人神色癫狂,恶狠狠地说道:“你这般能说会道,想必便是用这嘴蛊惑相言,今日我便划烂你的嘴,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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