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怨(1 / 2)
肃宁侯府内一番沸沸扬扬,直闹到皓月升至中天,纷乱才算渐渐平息。
阿璃人事不醒,由晴雪领着两名婆子悄悄抬上马车,一路低调送回永安侯府。另一边,外出追查踪影未果的裴明杼折返归来,并未即刻动身离去。
他静立厅堂之中,一身绛红官袍衬得身姿颀长,神色依旧清冷肃穆,狭长凤眸淡淡扫过满堂众人,直言府内确有阴邪作祟,然秦氏重金请来的徐道长压根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实乃修成人身的蛇妖,此番之举无异于引狼入室。
在场宾客闻言纷纷暗自议论,陆续起身告辞散去。往日的热闹喧嚣尽数褪去,偌大一座侯府,只剩下浓重苦涩的药味弥漫不散。
肃宁侯面色铁青,在厅堂内来回踱步,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最终停在垂泪不止的秦氏面前,沉声怒斥:“你还有脸面哭!偏听偏信淳王妃一派说辞,随意将来路不明的妖人请入府中,还执意听信八字合婚,冲喜镇邪那等荒唐说辞!”
“如今事情闹大,连司天监都惊动了。你可知司天监手握何等权柄?那是天子近臣,执掌世间阴阳邪祟诸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肃宁侯府往后颜面何在!”
秦氏以丝帕掩面,哭得身子发颤:“我也是走投无路……安儿缠绵病榻许久,太医院良药用尽,各式偏方也试了个遍,始终不见起色。我也是听闻淳王妃极力举荐,说那道长道法高深,才一时糊涂轻信于人……”
她泣不成声,片刻后抬起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眸,语声轻颤,内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只是那道长所言句句贴合实情,那孩童的确缠着……”
“娘!”沈若不知何时静静立在厅门之下,眸光飞快扫过一旁侍立的仆从,出言轻声提点,“韩悦还在门外等候,家中私事,切莫在此随口提及。”
秦氏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人这番隐晦互动,尽数落在肃宁侯眼中,他心中早已了然通透。
秦氏口中未曾说完的话,定然是指沈砚安在外招惹的风尘女子,或许留下了孽种,或许那孩子早早夭折,怨气郁结不散,这才化作阴灵缠上沈砚安。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司天监之人尚在暗中留意动静,万万不可将此事闹大。
思虑已定,肃宁侯压下满心火气,沉声道:“夜色已深,都各自回房安歇。府中阴灵作祟一事,自有司天监派人前来妥善处置,无需你等忧心。”
说罢,他一挥衣袖,转身径直往书房走去。
厅堂之内转瞬只剩下秦氏与沈若二人,下人也都十分识趣,纷纷退至远处回避。
沈若缓步走到秦氏跟前,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娘,有些事暗自藏好便是,一旦直言说破,牵连甚广,绝非好事。您莫非忘了从前妹妹那件旧事,咱们侯府平白承受了多少流言非议?”
秦氏身形微微一震,怔怔望着眼前女儿,良久过后,只得默然点头应允。
沈若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叮嘱几句:“夜里风凉,娘早些回房安寝,改日我再抽空前来探望。”
言罢,她便转身与门外等候的韩悦会合,一同登车离开了肃宁侯府。
众人散尽,厅堂空空荡荡,整座侯府彻底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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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夜风穿堂而过,裹挟着阵阵森冷寒意。
秦氏心中郁结难舒,终究无法安然入眠,独自一人往后院佛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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