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痴(1 / 2)
谢扶音是被彻骨的寒意生生冻醒的。
寒气顺着骨缝丝丝钻渗,冻得魂魄都近乎僵凝。
她艰难地抬动指尖,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沉暗,唯有门缝处漏进一缕灰白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狭小的内室轮廓,四壁空空荡荡,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谢扶音撑身想要坐起,浑身瘫软无力,重重跌回原地。
心头一阵茫然错乱,她应该在谢府的小院中,这到底是哪儿?
纷乱的记忆裹挟浓重血腥扑面而来,刺目的冷月下,顾青辞立在庭院中央,衣衫被鲜血浸透,神色冷冽如寒冰,谢家人满身是血的倒在他脚边。
一幕幕惨状撞得谢扶音心神俱裂,她将脸埋入膝头,牙关轻磕,难掩满心惶恐惊惧。
二叔、婶娘,还有贴身相伴的灵犀都被他杀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踢踏,踢踏。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一点点的靠近。
谢扶音目光死死紧盯房门,脚步声在门外骤然停驻。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门前,一身青衫素雅如故,身姿清挺如竹,眉眼轮廓依旧是往日的温润模样。
谢扶音定定望着他,往日里熟悉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眼底再无半分暖意,只剩冰封寒潭般的彻骨冷寂。
她唇瓣干裂,几番艰难翕动,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微弱的声音:“你是谁?”
宋涟立在门槛外,月光自他身后漫洒而来,将他面容衬得半明半暗,神色晦暗难辨。
他的视线落在墙角羸弱的女子身上,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浅淡,单薄的肩膀不受抑制的轻颤,一双眼眸通红,却强撑着倔强不肯落泪,模样凄楚又执拗。
恍惚之间,岁月回溯流转。
依稀回到千年前菖蒲盛放的清溪之畔,彼时年少烂漫的阿苑亦是这般仰着清秀小脸,眼眸澄澈明净,脆生生开口向他问询来历。
彼时的他,又是如何作答的?
尘封数百年的清朗语声,穿透漫天血色与漫长岁月,悠悠在耳畔回响:“我叫宋涟,姑娘呢?”
可此时此刻,他舌根发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份沉默,远比厉声质问更叫谢扶音心底发慌,她下意识攥紧衣袖,吸入满是尘土寒凉的空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谢家究竟与你有什么仇怨?”
宋涟眉峰一动。
仇怨?
心底漫起一抹凉薄的冷笑,那对平凡的谢家夫妇,同他本无半点恩怨纠葛,他们只是命数不济,此生偏偏成了她的至亲骨肉,又倾尽真心给了她俗世温情。
而这一切温情与至亲,恰恰成了应验诅咒最好的牺牲品。
“至亲死绝,孤苦无依。”
这是数百年前他亲手刻下的永世咒言,历经十七世轮回,桩桩件件,无一不应。
宋涟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冽单薄。
“你真想知道缘由?”
谢扶音不言不语,只是一瞬不瞬紧紧望着他,满心皆是求证与痛楚。
宋涟抬步向前,清冷月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他停至她身前,能清晰望见她眼睫上凝着的泪珠,亦能嗅到她发间清雅似山野茉莉的淡香,与千年前阿苑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
“那我便让你亲眼看一看这前尘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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