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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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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沈秀宁在两台新纺车之间走动。

这台看看锭子转速。

那台看看纱线张力。

偶尔停下来,拿炭条在侧板上画一道记号。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

顾婉贞给她盛了一碗稀粥。

“歇会儿。”

“吃完再转。”

沈秀宁喝了半碗。

“下午您和娘换着来。”

她把碗放下。

“我睡半个时辰。”

下午沈秀宁只睡了不到一刻就醒了。

院子里嗡嗡声没停。

她推门出来。

赵婶还在旧纺车上。

顾婉贞在新松木那台。

两台五锭都在转。

“娘,您歇。”

“不累。”

顾婉贞的脚踩得稳。

“这台比旧的轻多了。”

沈秀宁坐到铁力木那台。

左脚踩踏板。

五个锭子同时转起来。

她引着纱线往上走。

手感对。

张力对。

没有断头。

日头落山时,沈秀宁清点纱筒。

一筐。

两筐。

三筐。

……

十五筐。

每筐一斤。

十五斤。

还差五斤。

她把账本翻出来。

“今晚我跟赵婶熬。”

顾婉贞要站起来。

“娘您歇。您白天已经踩了半天,再踩要出人命。”

赵婶把碗筷一搁。

“秀宁说得对。她年轻,我能顶。”

顾婉贞还想争。

沈秀宁把她的手按下去。

“您睡。明天还有张举人和钱家伙计。”

顾婉贞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话。

夜里院子点了两盏灯。

赵婶守旧纺车。

沈秀宁守两台新纺车。

两台五锭轮流踩。

油灯芯子烧短了。

沈秀宁拿针挑了挑灯芯。

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赵婶的鼾声轻了下去。

沈秀宁数着踏板。

一,二,三,四。

五个锭子同时转。

纱线在灯下泛着白。

她不敢停。

停了,明天就交不出纱。

子时一过,赵婶的脚开始发软。

“我不行了。”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

“脚踩棉花似的。”

沈秀宁把她扶到凳子上。

“您睡会儿。”

“你呢?”

“我接着。”

沈秀宁一个人踩两台。

左脚这台踩三十下。

右脚那台踩三十下。

交替着来。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她用袖子抹一把。

继续踩。

锭子嗡嗡响。

纱线往上抽。

一筐满了。

换一筐。

赵婶在凳子上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

手里还攥着半块馍。

第八天天亮时,顾婉贞推开门。

院子里堆着二十个纱筐。

白得刺眼。

像二十座小雪堆。

她捂住嘴。

没出声。

沈秀宁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空筐。

头发粘在额头上。

脸白得像纸。

“娘,称称。”

顾婉贞拿过秤。

一筐一筐称过去。

二十斤。

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沈秀宁扶着膝盖站起来。

腿麻了。

她走到纱筐前,一筐一筐翻看。

纱线均匀。

没有断头。

没有粗细不匀。

每筐麻线上都捆着一根木签。

正面写着一个“沈”字。

“成了。”

她声音哑了。

赵婶也醒了。

“成了?”

“成了。”

沈秀宁点头。

赵婶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顾婉贞把早饭端出来。

沈秀宁喝了两口粥,就听到院门响。

她以为是钱家伙计。

抬头一看。

是张举人府上的管家。

管家穿着灰布长随服,跨进门槛。

他扫了一眼院子。

三台纺车并排立在墙根。

二十筐纱码得像小山。

院子里还飘着棉絮。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没变。

眼底却缩了缩。

“沈家答复如何?”

他停在院子中央。

沈秀宁没接话。

她把手里的粥碗放下。

“您名下田地,一年收租多少?”

管家眉头皱了一下。

“五十亩。”

“一年三十五两左右。”

沈秀宁点点头。

“您这五十亩地,一年产出三十五两。”

她走到纺车旁,拍了拍松木框架。

“我家这三台纺车,三天纺了二十斤纱,卖了一两。”

“十台纺车做满一个月,流水三十五两。”

她顿了顿。

“您一亩地不用种,三台纺车一个月,顶您五十亩地一年的产出。”

管家脸色没变。

但脖子僵了。

“您用五十亩地一年的产出,给儿子娶一房媳妇。”

沈秀宁把账本拿起来,翻开一页。

“我打算用十台纺车一个月的产出,养活二十个织工。”

她把账本合上。

“哪个更体面?”

院子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赵婶的手攥着围裙。

顾婉贞站在灶前,一动不动。

沈大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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