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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飞梭图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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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柱天没亮就蹲在院子里磨刨子。

嘶。嘶。嘶。

刨刃在磨石上来回推拉,节奏不快不慢。

不是在赶工。

是在等人。

等天光从东边院墙漫进来,等女儿把那块画了飞梭草图的棉布拿出来。

织布间的飞梭还没装上。

纺纱间五锭纺车陆续添到了五台之后纱已经不缺了,但织布还是四台旧式脚踏投梭。

一天四匹,撑死五匹。

顾婉贞每天早上卯时坐上去,晚上戌时下来,中间只喝两口水。

梭子从左手交到右手,打纬板撞紧纬纱,每个来回不到半寸。

纱在库房里堆了十几个满筒,织布拖在后面。

沈秀宁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发霉的四书。

翻开书页,抽出夹在里面的三张棉布图纸。

纺车传动图、分纱板倾角图,还有那张画了大半个月的飞梭草图。

炭条画的线条有些地方已经蹭花了,但结构还在。

她把飞梭草图铺在院子里的木工凳上,用两块碎砖压住四个角。

沈大柱把刨子搁下,低头看图。

他不是在看原理。

他看的是:

这块铁力木板上要开多长的槽,槽壁多厚,槽底多深,弹簧座打在哪,螺丝孔钻多大。

“这个槽。”

他伸出食指,在燕尾槽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梭子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中间不能被卡住。”

“槽壁必须光滑。”

“用什么润滑?”

沈大柱想了想。

“蜂蜡。”

沈秀宁蹲在旁边,看着他拖出库房里那块备用的铁力木板。

父亲的手指按在板面上,指节发白。

她在看那双手。

做了二十年木匠的手,此刻在抖。

幅度很小,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那不是年纪大了。

沈秀宁把炭条递给父亲。

是紧张。

她从未见他对一台机器这样紧张过。

因为他知道,这台机器不是给别人的。

是给她的。

沈大柱没抬头。

墨斗弹出中心线,角尺画出两条平行线。

槽宽两指,槽深半寸。

凿子对准中心线,第一刀下去,暗红色的木纹在刃口下翻卷起来。

燕尾槽是飞梭的核心。

槽壁不平,梭子就卡;槽底不滑,轮子就磨;槽口差一丝,飞行就偏摆。

多削一丝卡,少削一丝晃。

沈大柱的手指按在凿背上,往下压的力分了三段。

第一段破开木纹。

第二段铲平槽底。

第三段修槽壁。

这是最慢的一段。

他把凿子翻过来,用凿背在槽壁上轻轻刮。

刮一刀,用手摸一下。

再刮一刀,再摸。

指腹比眼睛准。

沈秀宁看着他。

父亲的手指滑过槽壁,停在一处。

那处凸起肉眼看不见,手指却能感觉出来。

他把凿尖在那处凸起上轻轻蹭了三下,手指重新滑过去。

平了。

整条燕尾槽做了快一个时辰。

凿完最后一刀的时候,沈大柱的手指从槽口摸到槽尾。

光滑得像磨过的石头。

他直起腰,从灶房拿了一块蜂蜡,在槽壁上薄薄地蹭了一层。

蜂蜡填平了肉眼看不见的木纤维孔隙,槽壁泛起暗暗的光泽。

“试试。”

沈秀宁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厚一点的苏钢弹簧片。

三片样品。

最薄那片弹力不够,脆的那片已经断了,只剩这片厚的。

她把弹簧片的一头固定在一个临时削出来的木座上,另一头顶着一小块木头当作模拟击梭锤。

手指往下压弹簧。

弹回来了。

力道冲。

“太快了。力道太冲,梭子会飞出面。”

沈大柱从木工凳上捡了一块边角料的碎牛皮,剪了一小片垫在弹簧的固定端下面。

牛皮吸收了弹簧释放时的部分振动。

力道还是冲,但不那么脆了。

沈秀宁又压了一次。

弹簧弹回来的时候不再是“崩”一声,是“噗”一声闷响。

但这只是手压。

装在击梭箱上需要螺丝把弹簧座固定在铁力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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