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18太仓(1 / 2)

加入书签

天还没亮透,沈秀宁就到了码头,露水把鞋面打湿了一片。

河面上还压着一层薄雾,远处的船影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船篷旧得发灰,边角翘着,扣在水上。

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带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黄船工正在船头解缆,见她来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姑娘,上船吧,顺流走快。”

沈秀宁踩着跳板上了船,船板被脚踩得吱呀一声。

水气从板缝里渗上来,混着河泥的腥味儿。

她在船舱里坐下,背靠着冰凉的舱板,夜里没睡好,眼角有些发涩。

她揉了揉眼睛,从袖子里摸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字条。

字条是舅父顾慎之写的。

上面只有两行:太仓岳王镇归有田,三百亩棉田。

末尾又加了一句:提我名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眼,确认字迹没糊,才重新折好。

她把字条塞进袖子,又想起周济才压价的手段。

牙行把散户棉花价压了一成,本地棉的供应线被掐住。

她得在断供之前,把太仓这条线钉死。

松江的棉花供应线被牙行掐住,周济才的三路棋已经落了两子。

她不能让他把第三子也落下。

太仓棉是她手里唯一的一张活牌。

船离了岸,竹篙在岸石上一点,船身便荡了出去。

黄船工是赵婶远房外甥,在浏河跑船已有十几年。

“我姨说你家活计靠谱,这趟船费不收。”

沈秀宁点了点头。

“回去替我谢赵婶。”

“谢啥,都是一条河上讨生活的。”

黄船工撑了一篙,船头便对准了河道中央。

竹篙一下下点着水底,船身一颠一颠,节奏稳当。

河水浑黄,漂着几根断草和半片烂荷叶。

远处有几只渔船,网子半沉在水里。

一个老渔夫坐在船尾抽烟,烟杆一明一灭。

船沿着黄浦江支流往北,过了浏河口,水面宽了一些。

两岸的棉田渐渐多起来。

一垄一垄的白,从河岸铺到远处的树底下,白得晃眼。

沈秀宁把手伸到船舷外。

江水从她指缝间滑过去,凉得她缩了一下。

太仓的棉株比松江的高。

棉桃也更大,白得晃眼。

她收回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水。

船篷上的露水顺着竹篾往下滴,落在她手背上。

“黄大哥,岳王镇还有多远?”

“再有一个半时辰。”

黄船工撑篙的动作没停。

“过了前头那个弯,就是岳王镇码头。”

船过浏河口时,风大了些。

她把领子拢了拢,指尖触到衣领上的一颗扣子。

太阳升到头顶时,船靠了岸。

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船,木板被踩得发亮。

一个妇人正在洗菜,木盆里的水溅到石阶上,啪嗒一声。

妇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搓菜。

黄船工把船绳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那边就是归家的田。”

他朝东边抬了抬下巴。

沈秀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片白花花的棉田顺着河坡铺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田埂把地切成一块一块,笔直整齐。

她跳上岸,船身晃了晃。

鞋帮陷进泥里半寸。

码头的泥带着潮气,黏在鞋底。

田埂边上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脸晒得跟树皮一个色。

手指粗得像棉秆,指节上全是裂口。

他穿着短打,裤腿卷到膝盖。

脚边的草鞋沾着泥,脚后跟裂着口子。

他脚边的田埂上放着一把镰刀,刀刃上还沾着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顾慎之是你什么人?”

“我舅父。”

归有田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要看什么?”

“先看田。”

沈秀宁没提价格。

归有田愣了一下,转身往田里走。

“跟我来。”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百亩棉田整整齐齐,垄距一样宽。

棉桃挂满了枝,白得发亮。

沈秀宁走在垄沟里,两边的棉叶扫过她的袖子。

叶子边缘有细刺,刮得布料沙沙响。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