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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红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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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院门推开时,门轴在冷风里发出一声涩响。

顾婉贞披着件夹袄追到门口,手里攥着两个冷馒头,往沈秀宁手里塞。

馒头用粗布裹着,还带着灶膛的余温。

“路上吃。”

沈秀宁接过来,指尖碰到母亲的手背??冰的。

她没问顾婉贞在灶间站了多久,只是把馒头往袖口里又塞了塞。

沈大柱肩上搭着那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木工印揣在怀里,鼓出一个小包。

他看了母女俩一眼,没说话,先迈出了门槛。

县衙街上的石板路蒙着一层薄霜。

沈秀宁咬着冷馒头,面发得紧,嚼了七八下才咽下去。

沈大柱走在她前面半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里。

县衙的黑漆大门在街尽头出现,门上的铜钉被霜气蒙了一层灰白。

沈秀宁在门前停了一步。

门板上的黑漆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小时候跟着沈大柱来缴工匠税,她觉得这扇门大得能把人吞进去。现在再看,漆还是照常剥落。

沈大柱没停,跨上石阶,抬手掌心落在偏门上??闷闷的,像敲在一口空缸上。

户房在二进院的西侧。

沈秀宁跟在父亲身后跨进门槛时,屋里只有一个年轻小吏。

他坐在高脚案台后面,笔尖在黄册上刷刷地走,手腕上的青筋跟着笔画一跳一跳。

案台上的蜡烛烧了一截,烛泪堆在铜盏里,凝成半透明的硬块。

蜡烛快烧到头了,火苗歪向一边,把册页上的影子也拉歪了。

沈秀宁站到案台前,把怀里那叠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契纸。契税凭证。牙人名帖。

三样东西落在案台上,纸边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三声轻响。

小吏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三样东西,又看了一眼沈秀宁。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契纸上。

然后他把契纸从台面上拿起来。

纸页在他手指间翻动,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他看了两行,眉头一收,把契纸从柜台那头推回来。

纸页擦过木台面,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

“未出阁女子立契,没有先例。”

沈秀宁看着那只手。

手指还按在契纸边沿上,指甲缝里沾着墨渍。

她伸手,按住契纸的另一头,往前推回半寸。

指腹压在纸面上,能摸到纸纹里嵌着的墨粉。

“契税已缴。”

她松开手指,把契税凭证往前挪了一寸。

“牙人在官府备了案。”

又把牙人名帖挪过去。

“官府收了税,就是认了这张契。没有先例,不等于不能办。”

小吏的笔悬在半空,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黄册上洇了一个黑点。

他没想到一个女子会这般接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契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你等着。”

他拿起契纸和凭证,转身进了后堂。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晃,又落回原处。

沈大柱站在女儿身侧,右手在袖子里攥着那枚木工印。

印角硌着掌心,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户房里静下来,只剩蜡烛芯子偶尔爆一下的声响。

沈秀宁没动。

她的视线落在案台角落那摞黄册上,册脊上贴着的签条写着“万历十五年”“万历十六年”。

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已经被翻得模糊了。

她数了数:十五年的三册,十六年的五册。

今年才正月,黄册就比去年全年多了两册。

沈大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看女儿,只是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指腹在印面上来回磨。

后堂的门帘掀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只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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