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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细布出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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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面的触感,滑的,密的。

钱大爷把布翻了个面,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他沿着布边摸过去,摸到折痕处停了一下。

折痕是赵婶叠出来的,笔直的一道线,布面在折痕处没有起毛。标布叠两下,折痕处就会泛白起绒。

这块布没有。

钱大爷在折痕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布举得更高,对着光看经纬的密度。

柜台后面的座钟走了一圈。

钱大爷转过身。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靛蓝布,指节捏得发白。

“标布五钱一匹。”

他把布放回柜台,手指在布面上点了一下。

“你这个??八钱到一两。”

沈秀宁的指尖在布包边上蜷了一下。

指节硌在棉布上,能感觉到底下布匹硬挺的边角。

她没让表情动。

但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吐得很慢,像是憋了很久。

钱大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皱了一下眉,把茶杯搁回原处。

“苏州的细布卖一两二。沈记的细布比苏州的差在染色。苏州的靛蓝是三道染,你这是一道。”

他把靛蓝布和浅灰布并排铺在柜台上。

“但坯布不输。经纬密度、布面光洁度、折痕不起毛。这三样,苏州细布也就这个水准。”

他把浅灰的那匹举起来对着光。

“这匹最好。”

手从布面上滑过去。

“一寸八十根,没有断头。苏州瑞福祥的验收师傅拿尺子量,量完会说两个字??过了。”

沈秀宁把原色的那匹也抽出来,摊在靛蓝和浅灰中间。

三匹布铺满了柜台,原色的黄、靛蓝的深、浅灰的淡,并排在一起,像三道不同时辰的天光。

“钱大爷,这三匹能不能托人捎去苏州?”

她抬起眼。

“让我舅父看看。”

钱大爷把三匹布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靛蓝的那匹拿起来,重新叠好。

“靛蓝的送去。苏州布庄认颜色。靛蓝是他们日常卖得最多的色,用靛蓝样布估价最准。”

他叠布的动作很熟练,布边对齐,一折,再一折,最后叠成巴掌大的一块。

“我有个侄儿,初八要跑苏州送一批绸缎。顺路带上。”

沈秀宁点头。

她把靛蓝布用素色棉布重新包好,这次只裹了一层。

布结扎紧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是写给舅父的短信,昨晚就写好了。

纸折成三折,塞进棉布和布面之间。

钱大爷接过布包,搁在柜台下面的格子里。

格子里还放着几匹绸缎的样布,缎面上绣着金线,在暗处泛着微光。

他把沈记的靛蓝布放在绸缎旁边。粗棉布挨着金线绸,布面上还沾着棉籽壳的碎屑。

数日后。

天刚亮,院门被敲了三下。

沈秀宁正在灶间喝粥,筷子夹着一块酱菜停在半空。

敲门声不急,但很稳。一下,停顿,再一下,再停,再一下。

她把筷子搁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个年轻人,穿着青布短衫,肩上搭着一条灰布褡裢。

褡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信札和小包。

他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钱记布庄托我带的。苏州来的回信。”

沈秀宁接过油纸包。

纸包不大,分量很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油纸面上写着”沈秀宁亲启”,是舅父顾慎之的字。

字迹偏瘦,笔画收得很紧,和他的人一样。

她撕开油纸。

手捏住信纸往外抽的时候,纸边在虎口上划了一下。

不疼,但她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信很短,只有大半页。

顾慎之的字一笔一划都落在纸面上,墨迹深淡不一。写到后半页时墨不够了,最后几行的字迹比前面浅了一层。

“秀宁吾甥:

靛蓝细布样已呈瑞福祥周掌柜过目。周掌柜举布对光,以尺量经,验坯之后不语良久。后言:此布经纬一寸八十根,布面光洁,折痕不起毛,可入一级细布。瑞福祥认沈记牌子。日后沈记细布入苏,可直接挂瑞福祥的柜,按一级细布定价。”

沈秀宁的目光停在“一级细布”四个字上。

她读了两遍。

然后往下看。

“另有一事。”

信上的字迹在这里重了一些,是重新蘸过墨的。

“织造局的人在瑞福祥看布,恰在当场。孙公公手下一个姓马的管事,把沈记的靛蓝细布拿起来看了一遍。翻了正面,又翻反面。放下之后,没说话。”

沈秀宁盯着“没说话”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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