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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徽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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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

这三个字在账本上躺了二十三天。

第二十四天早上,顾慎之出现在青龙桥桥头。身后跟着一个穿藏青色绸直裰的中年男人。

沈秀宁站在院门口。

男人没看招牌。先看门前的路。青龙桥下来的石板路,能走几辆独轮车并排。又看河边的码头。离院门口不到半里,装船卸货不用转运。他把沈记的外部物流环境先打量了一遍,才跨进门槛。

沈秀宁在心里把舅父说的三样东西翻出来。账目、管事的人、行当有没有长线赚头。程子昂进门先看路和码头??不是在看沈记现在怎么运货,是在算沈记扩产之后运量翻倍,这条路能不能撑住。

这是个算账的人。

程子昂跨进院子。没看纺车。先看货物堆在哪,人怎么走动,库房门朝哪边开。他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停在墙角那堆棉花包上。棉花包堆了三层,底下垫着木板防潮。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木板底下的地面。干的。没有水渍。

沈秀宁站在石桌边,手搁在桌面上。程子昂看院子的方式和鲁头目上回进门时如出一辙。不一样的是,鲁头目看的是货,程子昂看的是整个院子的运转。

“沈老板。”

程子昂转过身。四十来岁,藏青色绸直裰的领口浆得挺括。手指上的茧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是打算盘的茧,不是握锄头的。他看沈秀宁的眼神不是俯视??是做买卖的人在看一个同样做买卖的人。

“带路。”

沈秀宁带他看纺车。

二十台纺车排成两排。五台十二锭靠窗,锭子座双层,飞轮在底座侧面匀速转。赵婶正在操作那台装了飞轮的八锭,脚踩踏板,八根纱同时从锭杆上抽出来,纱线绷得笔直。

程子昂蹲下来。

不是蹲在纺车前面。蹲在飞轮侧面,和舅父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他看飞轮的轴套,看皮带的张紧度,看锭杆的转速。赵婶的脚一上一下踩着踏板,飞轮匀速转,程子昂的眼睛跟着飞轮转了十几圈。

“这台比旁边那台快多少?”

“飞轮加八锭,一个人一天能纺两斤纱。不加飞轮的五锭,一天不到一斤。”

程子昂站起来。走到那台没加飞轮的五锭纺车前,看了片刻。又走回赵婶那台八锭前面,看了一会儿。他在对比转速。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秀宁。

“飞轮谁想的?”

“我爹。他是木匠。柞木配平,铜套嵌轴。”

程子昂把视线从飞轮上收回来。没夸。也没问更多技术细节。但他在飞轮前面多站了五息。这五息比任何夸赞都值钱。

沈秀宁又带他看飞梭织机。

十二台织机沿墙一溜。四台飞梭版,梭子在经线之间自己飞,击梭箱一推一收,梭子从左边滑到右边,不到一息。顾婉贞坐在最靠窗那台飞梭织机前,脚踩踏板,手不碰梭。梭子自己飞过她面前。

程子昂在飞梭织机前面站了最久。

不是看梭子飞。是看顾婉贞的手。顾婉贞的手在布面上捋平纬线,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在节拍上。梭子飞一次,她捋一次。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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