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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把椅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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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夏第一次注意到那个海军,是在出了灯火港、上了第一张通缉令之后没几天。

一股气息,干净、稳、笔直。在海贼那种乱糟糟、贪婪虚浮的气息里,格外扎眼。

他追得很正。不偷袭,不设伏,不带帮手。每次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她面前,报上名号,然后拔刀。

然后被她打倒。

林夏起初没把他放在心上。东海上信那套"海军正义"的年轻人,她见得多了。可这一个,被她打倒一次、两次、三次,还是一趟一趟地追上来,像头犟驴。

她有点好奇了。

※二※

第一次正面交手,是在一个叫风铃镇的小港。

林夏刚把一伙抢渔船的海贼捆好,那股笔直的气息就从镇口直直地压了过来。

"林夏。"

她回头。一个年轻海军,二十出头,肩背挺直,制服一丝不苟,连最上面那颗风纪扣都扣着。腰上一把军刀,制式的,擦得发亮。长相是那种正派的好看??干净,端正,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太信了。

"海军本部少佐,亚瑟?诺尔。"他报上名号,拔刀,"你杀害了罗伊德大佐。以世界政府之名,我逮捕你。"

杀害。

林夏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原来他不知道。

"你认错人了。"她端着刚要喝的水,"我没去过灯火港。"

"你在灯火港登记簿上填萨莎。"诺尔说,"日影港、双钟港,也填萨莎。三个港口,三个'萨莎',笔迹一模一样。到这个港口才填的林夏。我一路对着登记簿追过来的。"

林夏看了他一眼。

??倒是个肯下笨功夫的。怪不得悬赏令画成那样都能跟过来。

她本想直接走。可这小子已经冲上来了。

诺尔的剑很快,也很正。每一剑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喉、腕、膝,海军剑术的标准杀招,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丝肮脏。

可惜,在林夏的见闻色里,他每一剑的落点,都在出剑前半秒,就亮了出来。

她没拔白鸣。她侧身让过第一剑,手腕一翻,短刀刀背磕在他剑脊上,借他自己的劲把剑荡偏。第二剑他收得很快,补刺??她早等在那儿,贴身进去,膝盖顶住他持剑的手腕。

剑脱手。

诺尔反应不慢,空手就要擒拿。可他的手还没合拢,林夏的刀柄已经轻轻磕在他后颈。

他倒下去之前,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林夏站在他旁边,看了几秒。

她大可以就这么走。可她蹲下来,把他翻成侧躺,免得他自己呛着。又把那把军刀,规规矩矩插回他腰间的鞘里。

【宿主,你管他干嘛。】

"……顺手。"

她走了。

后来她听人说起,那个少佐在镇上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围着他的镇民:"那个海贼……为什么没杀我?"

没人答得上来。

※三※

那之后,他就成了她甩不掉的尾巴。

第二次在海上。他雇了条快船堵她,跳板过来,两人在甲板上打。这回他学乖了,不再一味抢攻,开始用海军那套"以阵代人"的打法,想一点点把她逼到船舷。

林夏让他逼了三步,然后脚下一沉,整个人从他剑势的缝里滑出去,反手用剑鞘敲他膝弯,再补一记手肘。

又倒了。

这次他肩膀在扭打里磕破了,血流得不少。林夏临走前,从挎包里翻出一卷干净纱布,扔在他脸边。

"压住。"她说,"别逞强。"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强一点点。每一次,还是倒在她手里。

而每一次,她都没杀他。

诺尔不是笨人。

一个能正面打倒罗伊德大佐的人,要取他性命,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把刀停在他后颈,把他翻成侧躺,给他留纱布、留水、留一句"别逞强"。

杀人不眨眼的海贼,不会这么干。

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的那张通缉令,起了一点疑心。

再后来的一次,他没拔刀。

那天她又把他逼到了死角。他喘着气,却没再举剑,只是盯着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杀我?"

林夏没回答。

"你杀了大佐,杀我这样一个一路追着你的人,是顺手的事。"诺尔说,"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声音有点哑。

"我想不通。所以我想……先把一件事弄清楚。"

林夏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去弄清楚。"她说。

她转身上船,走了。

这一次,那股笔直的气息,没有追上来。

它掉头,往回去了??回灯火港的方向。

※四※

??这一段,林夏不在场。

后面的事,是亚瑟?诺尔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诺尔入伍那年,罗伊德大佐到他们训练营做过一次讲话。

那天大佐讲"正义"。讲海军是这片海上、唯一挡在弱者和恶人之间的那堵墙。诺尔坐在台下,把每一句都记进了本子,记了整整一本。

从那天起,罗伊德就是他想成为的那种军官。

所以,当林夏打倒罗伊德、还抢走了他的配枪,诺尔是真心想抓她的。他追她,是为了一个他敬重的人。

可她一次又一次放过他。

诺尔回到灯火港,做的第一件事,是调阅罗伊德大佐这五年的全部卷宗。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他敬重的大佐,是怎么把这个港口经营得井井有条的。

卷宗确实井井有条。五年里,罗伊德的"勾结海贼"破案率,是整个东海支队最高的。每一份卷宗都干干净净:接到匿名举报,上门搜查,嫌疑人拒捕,冲突中击毙或拘押,搜出勾结海贼的物证,财产暂扣。

太干净了。

干净到??每一份,都长得一模一样。连措辞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诺尔办过案。他知道真实的案子是什么样:乱的,毛糙的,每一件都有它自己难缠的地方。没有哪个真正的港口,五年里能办出几十件长得一模一样的案子。

他心里那点疑心,第一次有了形状。

他往下查。

那些暂扣的财产??几十条船,整仓的货,大笔的钱??按规矩,该登记进本部物证库,等候发落。

诺尔翻遍了物证库的登记簿。

一件都没有。

几十件案子的物证,全停在暂扣两个字上:没有入库,没有结案,没有下文。像是被人扣下,然后凭空蒸发了。

他挑了一条线往下追:三个月前,一艘被"暂扣"的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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