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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司农寺初探,积弊重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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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点了点头:“有劳周主簿。我这就开始。”

周文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接受。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那……下官就不打扰了。若有事,可唤门外小吏。”

说完,他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白练尘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霉味,也吹起了桌上的灰尘。阳光从破了的窗纸洞里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白练尘回到桌案前,坐下。

她没有先去动那两个箱子,而是先打量这个房间。书架上的文书,桌案上的册子,墙角的炭盆,破了的窗户……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里不欢迎她。

但她不在乎。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沾了点茶水,开始擦拭桌案。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然后她整理书架,将那些散乱的文书按年份分类摆放。又从箱子里取出几卷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卷宗,摊在桌上。

做完这些,已近午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吏端着食盒进来,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食盒里是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汤。饭菜已经凉了,油花凝结在汤面上。

白练尘慢慢吃完,将碗筷放回食盒,推到一边。

然后她翻开第一卷文书。

这是三年前,京畿顺天府下辖某县的春耕汇报。字迹潦草,语句不通,数据更是混乱??耕地亩数前后矛盾,种子数量与播种面积对不上,预计收成与实际缴纳的赋税相差悬殊。而且,汇报中提到的几种“良种”,白练尘在前世的农业知识里从未听说过,显然是当地官员胡乱编造,应付差事。

她拿起秃笔,在空白的册子上记录下发现的问题。

笔尖干涩,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墨汁很淡,写出来的字迹模糊不清。她蘸了又蘸,才勉强能写。

一卷看完,又换一卷。

这些卷宗里,问题比比皆是。有的州县虚报开荒面积,骗取朝廷补贴;有的水利工程账目明显虚高,一块石料的价钱比市面上贵了三倍;有的粮仓管理记录混乱,入库出库数量对不上,有的甚至连续几个月没有记录。

白练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司农寺掌管天下农桑、仓储、水利,本应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部门。但从这些卷宗来看,这里早已沦为官僚们敷衍塞责、贪墨腐败的温床。数据是假的,汇报是编的,账目是乱的。而这一切,竟然能年复一年地通过审核,无人过问。

只有一个解释:整个司农寺,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而秦桧,就是那个站在腐烂核心的人。

下午,周文远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白练尘正伏案疾书。桌上摊着七八卷文书,旁边那本空白的册子已经写满了大半。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专注的神情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白寺丞真是勤勉。”周文远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些陈年旧账,其实不必如此认真。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白练尘抬起头,放下笔:“周主簿,这些卷宗里的问题,寺里可曾核查过?”

周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各地上报的文书,难免有些疏漏。司农寺事务繁杂,也不可能一一核实。”

“那这些虚报的水利工程款项呢?”白练尘抽出一卷文书,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顺天府某县修一条三里长的水渠,上报石料费用三百两。但我查过市面上石料的价钱,同样的工程,最多一百五十两。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两,去了哪里?”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白练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白寺丞,这些账目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您初来乍到,可能不了解情况。地方上的物价,与京城不同。而且修渠还要算上人工、运输……”

“人工和运输的费用,在另一栏里已经单独列支了。”白练尘打断他,“这一百五十两,就是石料本身的费用。”

周文远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阳光移动,照在书架上的灰尘上,那些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良久,周文远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白寺丞,下官劝您一句,有些事,不必深究。司农寺有司农寺的规矩,您刚来,还是先适应适应。”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

白练尘看着他,忽然笑了:“周主簿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这些卷宗,我会慢慢看。”

周文远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就好。白寺丞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确实有一事。”白练尘道,“我想看看京畿地区各官仓的库存记录,尤其是近三年的。不知可否?”

周文远愣了一下:“官仓记录……那些卷宗都在库房,需要寺卿大人的手令才能调阅。”

“那烦请周主簿代为请示寺卿大人。”白练尘道,“我既为司农寺丞,了解仓储情况,也是分内之事。”

周文远犹豫片刻,最终点头:“下官这就去请示。”

他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

白练尘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卷宗上。

她刚才要官仓记录,并非一时兴起。在翻阅这些文书时,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涉及粮食储存、调拨的账目,问题尤其严重。有的粮仓明明库存充足,却在灾年上报缺粮,申请朝廷调拨;有的粮仓出入库记录混乱到根本无法核对;还有的,干脆连记录都没有。

这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案例??官仓亏空,往往是大规模贪污的温床。

而京畿地区的官仓,离京城最近,也最容易被忽视。

傍晚时分,周文远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卷文书,放在白练尘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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