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女人的手笔(1 / 2)
接下来几天,苏见微按顾承度教的办法写报告。常规报告只写"邻里斗殴致死"案本身:死者、伤口、邻证、移送经过,一项项列清楚;"封档异常"四个字,一个也不碰。纸面仍分三栏:事实,疑点,待验。这种整理法在县城用过,文砚秋一眼看出来,州府的人未必看不出来。可要把事情写清楚,三栏最省力。
第三天,常规报告收尾。苏见微没有递上去,另取一叠纸,把顾承度提醒过的那一段单独摘出来。常规报告递文推官,"封档异常"另留。
傍晚客舍里闷得很,她把纸压好,出了门。州府衙门后园比县衙大得多,园里有一棵老梧桐,树下有一口井。井沿磨得发亮,当差的人大概常在这里打水。苏见微在井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下去,只能看见一点天光。州府的井比县衙宽,水面也深。水从这里打出来,人也可能在这里被发现。
绕到西墙边,墙高出人一大截,墙外露出一截树梢,应当是外街那棵大树。丁杂役说过,墙外有人看。若有人坐在树下,后院哪间房点灯、哪间房熄灯,都能看得见。苏见微记住了那棵树的位置。盯她的人,可能是州府里的眼睛,也可能是陈家家主背后那位老爷的人。前一种,要让对方看见她在做常规事;后一种,不能让对方看见她在做什么。
回到客舍,桌上的纸还压在砚台下。她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提笔。
第四天,报告写到一半,隔壁传来一声叹息。苏见微抬头,看见顾承度正对着一份案卷皱眉。他把笔放下,说:"苏代书,你看这个。"
她走过去。那是州府刑房去年的一份卷宗,案由写着"邻女失踪"。邻女某某,十六岁。某月某日离家不归。家属报案。县衙差人查访两日无果。结案归档。
苏见微的目光停在封档纸条上。字不是赵主簿的,更细,更紧,捺脚收得短。整张纸看起来很稳,可最后一笔总轻一点,像女子的手。
她又看了一遍,问:"这是谁写的?"
顾承度摇头。"不知道。但州府刑房很多归档纸条上都是这种字。我数过,至少二十几份。"
苏见微翻到归档书办署名页。刑房书办韩老书吏。
"韩老书吏?"
"嗯。州府刑房的老书吏。"顾承度说,"七十多了,眼睛不好。这种字不会是他写的。他自己的字我见过,粗,重。"
苏见微把封档纸条的位置记下,又问这桩案子后续。顾承度说没有,结案之后没再追。家属是城西一户穷人家,父亲是脚夫,母亲已死,报案之后大概也来过几回,都被打发回去了。女孩十六岁,可能被卖到外地,也可能已经死了。
又一桩案子,被"结案归档"四个字合上。
"州府刑房这一年,'邻女失踪'案有几桩?"
"我数过,七桩。格式都差不多。离家不归,家属报案,差人查访两日无果,结案归档。"
七桩。苏见微把这个数字记住。
下午,她去归档处找程书办。她问州府刑房是不是有一位姓韩的老书吏,又问他是不是七十多岁。程书办答得很快:"七十二。"
"他的字是什么样子?"
程书办想了想,用手指在桌上比了比。粗的,重的,是一种老人写惯了的字。
苏见微"嗯"了一声。"那您见过另一种字吗?细的,紧的,捺脚收得很短,常出现在韩老书吏经手的卷宗封档上。"
程书办看了她很久。"你是说那种像女子手笔的字?"
"对。"
"姑娘,你才到州府第四天。"
"嗯。"
"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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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那种字,是韩老书吏的女儿写的。"程书办把手从桌面收回来,"韩慎之。二十八岁,没出阁。平时在家替父亲整理案卷。韩老书吏做不动了,家里就靠她接着做。"
州府上下都知道,但没人公开承认。一个老书吏带着未婚女儿在家替他做事,这事不能写在卷宗上。苏见微问她做了多少年,程书办说:"至少十年。"
程书办又说:"你要是想见她,她不进州府衙门。平时在家。韩老书吏家在城西那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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