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01蛙蛙(1 / 2)
从那天起,我开始畏惧深海。
那里看似广阔,却全然封闭,就像我的人生一样。我已经别无选择。
??《洛兰回忆录?第三章》
粘稠的血液顺着冰柱流淌。
“你要小心……”
啪嗒,啪嗒。血滴坠落,在地面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池塘。
“小心……那个……”
空洞的气声,透过被冰柱洞穿的肺吹出体腔。几乎流干的血液,过了很久才汇聚成滴,被重力拉扯着,逐渐脱离冰柱。
“……女人。”
血滴划开空气、坠入池塘??啪嗒。
这声巨响震耳欲聋。血色涟漪陡然扩散,一瞬间便吞没了世界。
洛兰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大口喘气,紧张地确认身周环境。
巨响的余音仍在,渐渐地却与他的心跳声融为一体,血色涟漪也荡漾着消失在视野之外,留下黑沉沉的空洞。
黑暗中浮出橱柜、台灯和沙发的轮廓,沙发背上搭着他的外套,一旁的瓷质熏香瓶里,微弱的火光时明时灭,释放出暖实的辟寒香气。他望着这一切,情绪慢慢平复。
没错,这里是他在白塔的卧室,一个能令他稍微安心的地方。而距他亲手结束陆离性命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不止一次梦见当时的情景。在作为定香剂的龙涎香的作用下,数十把薄荷冰刃以远超普通状态的锐度与持久度贯穿陆离的肌肉与内脏,撕裂血管。鲜血喷涌,染红整个视界……
每当梦进行到这里,洛兰便会惊醒,迎来无眠的后半夜。由于无法入睡,他整夜整夜地徘徊在黑暗中,眺望着白塔车站的一盏孤灯,思索陆离死前的谜样言语,直到空气中渐渐融进初升朝阳带来的潮气。
好几个这样的夜里,当他回过神时,手已经握住了怀表,眼看就要释出乳香与薰衣草的香气消除失眠的痛苦。但每一次,他都慢慢地将怀表放回床头,脱掉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去浴室冲凉,恢复清醒。
痛苦与清醒,他需要这两样东西来维持对未竟之事的记忆。
这不仅是为了解开陆离留下的谜。五年来,他始终这样活着;五年来,他心中一直存在一个必须实现的“目标”。
他的天赋、技艺、灵魂,乃至生命,从五年前开始,便只为了那一个“目标”而存在。某种意义上,陆离的死亡,也只是五年前那件事的延伸。
黑暗中氤氲着辟寒香的温暖气息。洛兰独自坐在床上,沉浸在思绪中,精疲力竭。睡眠不仅没有恢复他的精力,反而令他更加疲惫。
但,这点惩罚是应该的。他将脑袋埋进被子,感受那种令人眷恋的柔软。
我已经拥有了太多别人被剥夺的好东西。
良久,他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掀开被子下床,脱掉衣服丢进洗衣篮,走进浴室,拧开喷头,在骤然洒落的冰水中闭上眼睛,再度向自己确认??不会忘记。
在亲手达成之前,那个“目标”,绝不会忘。
就算最近两个月他的时间被占得越来越满??要应对陆离之死引起的轩然大波,要对付日益猖獗的虫族,要训练好奇心爆棚、整天闯祸还特别缠人的学徒……就算这样,持续五年的目标也不曾有片刻离开他的脑海……
呃,也不对。他的思绪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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