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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归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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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斗大森林返回史莱克学院的路并不算顺利。赵无极使用武魂真身后的反噬尚未消退,唐三和白仞也都带着重伤,众人只能控制速度,用了整整两天才重新看见村口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史莱克学院招牌。

一路上,白仞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半清醒状态。死亡残影被归葬吸收以后,右侧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可精神力耗尽带来的影响远比外伤更难消退,他有时正走着路,眼前便会毫无征兆地暗下片刻,必须等意识重新聚拢,才能听清周围人在说什么。

小舞因此始终不愿离他太远,哪怕已经不再像最初相认时那样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也总会隔一段时间回头确认一次。唐三同样放慢了步伐,却没有再追问死亡残影与恢复记忆的事情,只在白仞脚步出现短暂停顿时,悄无声息地走到更靠近他的一侧。

回到学院以后,弗兰德原本还想先询问星斗大森林中发生了什么,看到一行人狼狈的模样,还是把所有问题都压了回去。唐三与白仞被分别送去处理伤口,白仞又因为精神力枯竭,被强行留在靠近教师住处的静养房里睡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能够稳定行走,才终于被允许回到学生宿舍。

严格来说,那并不是一个新的住处。

白仞伤势稳定、搬出养伤用的空房以后,便一直与奥斯卡同住。弗兰德当初作出这种安排,一方面是因为奥斯卡早已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另一方面则是白仞的身体经常出现无法预料的问题,若是独自居住,真出了意外也没人及时发现。

房间里仍然摆着两张床,奥斯卡那边的床铺一向凌乱,枕边还堆着几件没有叠好的衣服;白仞这一侧却整齐得近乎刻板,衣柜和桌面都没有多少多余物品,属于白雪的衣物、妆品与发饰则被收在带锁的柜子里,从来不会出现在外人视线中。

如今白雪这个身份已经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那些东西也终于可以被彻底收起来。之前每天晚上他都要假装住在女生宿舍那边的杂物间里,但是等大家都回宿舍后,也会回到自己和奥斯卡的房间来。每天清晨再提早到女生宿舍的杂物间,在大家都起来之后,才从屋子里出来。

奥斯卡靠在自己床边,看着白仞把用于染发与修饰轮廓的瓶罐一件件装进木箱,神情里难得带着几分认真。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却还是用惯常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说道:“突然不用帮你盯着房门,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以后半夜再听见柜子响,我大概会以为房间进贼了。”

白仞正在整理衣物,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回道:“以你睡觉的程度,就算真的有人把柜子搬走,你也未必醒得过来。”

“你这就有点不讲良心了。”奥斯卡立刻坐直身体,抬手指了指白仞那张床,脸上满是被冤枉后的不服,“你右手失去知觉的时候,是谁半夜起来替你把药拿过来?你有一次寂息用过头,心跳慢得和死人差不多,又是谁跑去把院长从床上拖起来?”

唐三正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话时神情微微一变。他原本只是来看看白仞是否已经回到宿舍,却在奥斯卡过分自然的抱怨中,第一次触碰到自己未曾参与的六年。

白仞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才把最后一件属于白雪的外衣放入箱中。他没有否认奥斯卡的话,只把最后一件外衣压平,语气仍旧平静:“所以我没有要求换房。”

“这还差不多。”奥斯卡满意地重新靠回床边,余光却很快注意到唐三仍站在门口,便抬手招呼道,“小三,站在那里干什么?你不是来找他的吗,进来吧。这房间又没有什么现在还不能看的东西。”

唐三走进房间以后,下意识看了一眼白仞那侧的柜子。锁已经被打开,衣柜最里面却仍放着一个比普通木匣更狭长的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边缘因为存放多年已经积了一层很淡的灰。

白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走到柜前,将木匣从最深处取了出来。

匣盖开启时,里面躺着一件唐三极为熟悉的袖箭。金属外壳已经出现明显变形,靠近前端的位置留下了被重力撞击后的凹痕,箭匣无法完全闭合,固定在手腕上的皮带也早已磨损。可即使放置多年,袖箭仍被擦拭得十分干净,外壳没有生锈,剩余几根弩箭也被整齐地收在旁边。

白仞托着木匣走到唐三面前,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却比提起普通物品时稍微慢了一些:“之前和白虎战斗时撞坏了。我后来拆开检查过,但修不好。”

唐三伸手接过袖箭,指腹刚刚触到熟悉的金属外壳,眼神便沉了下来。他在床边坐下,将袖箭平放在膝上,又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几件小型工具,小心卸下已经松动的外部固定片。

奥斯卡对这种东西一向好奇,也从自己床边凑了过来。他坐在唐三侧后方,看着袖箭外壳一层层被拆开,忍不住说道:“他当时把这东西拆了半天,我还以为最后一定装不回去了。结果他突然把东西收好,说看不懂,不拆了。”

白仞站在一旁,浅色眼眸冷淡地扫过奥斯卡:“你可以不说后半句。”

“为什么不说?你难得承认自己看不懂东西。”奥斯卡笑着挑起眉梢,显然丝毫没有被威胁到,“我当时还想替你记下来,免得你以后不认。”

唐三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只专注地检查袖箭内部。外侧被白虎力量撞歪的零件已经由白仞拆除,受损的固定槽和箭匣也被单独放在木匣里,可真正决定袖箭运转的内部核心并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弹簧、齿轮、暗槽和扳机之间的连接依旧完整,甚至连原本覆盖在内部零件上的防锈油都没有被擦去。白仞显然是在发现无法判断内部结构以后便立刻停手,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能够修理而继续强拆。

唐三原本一直微蹙的眉心逐渐松开,眼底浮起明显意外。他抬头看向白仞,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确认:“你只拆了外壳和已经损坏的固定零件,核心机括完全没动?”

“里面的东西我不认识。”白仞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掩饰的事情,只靠在桌边平静回答,“看得懂的部分拆下来,判断不了的就留着。强行拆开只会让它彻底报废。”

唐三低头看向袖箭,指尖轻轻拨过那套保存完好的核心结构。白仞没有受过唐门暗器训练,却能够在已经拆开外壳的情况下克制住继续尝试的冲动,这种判断甚至比许多自认为懂得机括的铁匠更加难得。

“没有拆坏。”唐三将核心结构扣好,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明显轻松,“只是外壳变形,固定轴和箭匣需要重新做。核心机括保存得很好,只要换掉外部零件,再调整扳机位置就能使用。”

奥斯卡听见这里,先替白仞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忍不住笑道:“听见没有?小三说你没有拆坏,看来你当年停手停得还算及时。”

白仞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看着唐三把袖箭重新放回木匣,问道:“多久能修好?”

“我需要先重新锻造几个零件。”唐三将木匣合上,顺手收入二十四桥明月夜,回答时没有半点犹豫,“学院现有的工具不够精细,等我去索托城找到合适的铁匠铺,先把外部零件做出来。箭匣我会重新设计,剩下的弩箭也给你补齐。”

白仞看着空下来的手掌,片刻后才轻轻点头。这件袖箭在柜子深处放了六年,如今重新交到唐三手里,似乎也意味着那段被迫中断的关系终于不再只是依靠红绳和回忆维系。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奥斯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重,便主动换了个姿势,把后背靠在床柱上。他看了看唐三,又看向白仞,语气里少了平日的玩笑:“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一个失踪了六年,一个以为人死了六年,好不容易重新坐在同一间房里,总不能只聊一件袖箭。”

白仞垂眼看着桌面,像是在寻找一个适合开口的方式,过了片刻才转向唐三,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老师这几年还好吗?”

唐三知道他说的是大师。这个问题其实早该出现,只是从星斗大森林相认到现在,死亡残影、第四魂环和伤势占据了太多时间,白仞始终没有机会真正问起诺丁学院里那个曾经教导过他们的人。

唐三眼前浮现出大师这些年的模样。他没有直接说大师过得好或者不好,只回答道:“老师很少主动提起你,可我能感觉到,他一直认为你的失踪和自己有关。”

白仞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打断。

“当年他不应该让你们进入那片区域,也不应该只根据红绳和现场痕迹便接受最坏的结果。”唐三把大师从未真正说出口的话整理出来,语气里带着自己多年来的判断,“他觉得自己是老师,却没有把学生平安带回来。”

白仞听到最后一句时,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收紧。大师从来不是会轻易表达情绪的人,他甚至习惯用理论和冷静掩盖一切,可越是如此,那份持续了六年的愧疚才越难被真正消解。

“不是他的错。”白仞停顿了很久,才说道,“那场意外不是他能预料的,之后不回来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老师不需要为我承担六年。”

“可他不知道这些。”唐三看着白仞,声音并不重,却十分清楚,“对老师来说,你只是从他眼前消失了。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来,所以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做错了什么。”

奥斯卡坐在旁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神情也逐渐安静下来。他与大师并不熟悉,却知道白仞极少用“老师”这样郑重的称呼提起某个人,更知道那个从来不愿解释自己的人,如今究竟欠了多少迟来的交代。

“你别只问大师。”奥斯卡看见白仞沉默,便抬手敲了敲床沿,语气中故意带上一点抱怨,“小三这六年不知道,你自己总该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刚回来的时候连魂力都控制不好,右手经常不听使唤,还要每天装得像什么事都没有。为了不让唐三和小舞认出来,吃饭时都要算好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再绕到另一边走。”

唐三的目光缓缓落在白仞身上。

奥斯卡没有停下,像是这些话早就憋了太久,如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替白仞记住的人:“他最开始连睡觉都不敢真正睡熟,死亡残影一动,整个右半边身体就会变冷。有几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压着自己的手腕,怕镰刀直接在房间里出来,还得先把门锁上。”

“奥斯卡。”白仞终于开口叫住他,语气不算严厉,却明显不想让这些细节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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