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2 / 2)
失忆。一个万能的借口,可以解释我所有的格格不入,也避免了我需要编造一个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过去。在这个没有完善身份系统和儿童保护机制的时代,一个失忆的孤儿被收容,是最常见也最不惹麻烦的处理方式。
修女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被同情掩盖。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怜的孩子。别着急,慢慢来,主会保佑你的。如果以后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科尔夫人或者我,好吗?”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好的,夫人。谢谢您。”
科尔夫人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减少。显然,她对“失忆”这个说法并非全信,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等我终于应付完修女的关切,再抬头寻找汤姆?里德尔时,他刚才站着的那个角落已经空了。仿佛只是我应付询问的这短短几分钟,他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建筑的阴影,消失不见了。
哎。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懊恼。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或者说好奇心,想去搭话,结果被打断了,现在人也没影了。以他那独来独往的性子,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了。今天晚上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估计又是相对无言的沉默,或者更糟,他又搞出点什么来考验我的神经。
我撇了撇嘴,放弃了立刻寻找他的念头,转而走到后院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看着其他孩子三三两两地玩耍。跳格子,扔石子,或者只是追逐打闹,发出压抑却真实的嬉笑声。阳光依旧吝啬,但这点简单的游戏,似乎是他们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色。
晚餐的流程与午间如出一辙:列队、点名、科尔夫人的训话、领取那点清汤寡水的食物、沉默地进食、排队洗碗。一套下来,天光已经昏暗。
饭后依旧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天色已晚,孩子们大多聚集在还有灯光的走廊或门厅附近。
然后,我看到了汤姆。
他再次出现了,没有参与任何游戏,也没有站在孤僻的角落。他坐在门厅一盏光线相对好些的壁灯下,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非常陈旧,边角破损严重的课本,正低头认真地阅读着。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得极其专注,嘴唇微微抿着,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泛黄的书页里。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被什么难住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他盯着书页上的某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行字,然后又停住,显然遇到了障碍。
我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在看什么?什么问题能难住这个在课堂上表现出惊人早慧的孩子?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探究的欲望,借着走廊柱子的阴影和玩闹孩子们的遮挡,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停在一个既能看清他手中书本、又不会靠得太近引起他立刻警觉的距离。
借着灯光,我终于看清了他皱眉头的地方。那是一段夹杂了少量外文的句子(看起来像是法语或拉丁语的词汇),其中一个单词显然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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