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忆良(1 / 2)
那天我并不在家,凤初叫人送口信过来,说他家舞伎练了新舞,精彩绝伦,邀我去看。
凤初是我表兄,他阿娘是我姑姑。凤初幼年时姑丈受人牵连,被流放到很贫苦的地方,姑姑也跟了过去,把凤初留在我家寄居了七年,是以凤初一向与我亲厚。他自幼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寄居那几年乖觉了些,待姑父洗雪冤屈官复原职,他就又变成那个让长辈们头痛不已的混世魔王了。
如今他在太常寺谋了职,整日不务正业,一心寻思吃喝玩乐。
可是长辈们无论怎么头痛,同我们都并没有关系,处在我们这般年龄,又是这般太平的世道,连冠绝京华的皱眉君都有些心不在焉,我们这些平庸之辈又何须在别的事情上费心呢?
“如何?这些胡姬、这胡旋舞不输裴府罢?!”凤初得意洋洋地说:“可费了我好一番心思,才打听到越尘从哪里寻来那些胡姬,如今京中除却我和越尘,还没有别人蓄得这些家伎!”
凤初说的新舞,原来是这两年裴府家伎闻名京师的胡旋舞。胡姬面色如玉,身材高挑,身段窈窕,极是养眼;胡旋舞姿态妖娆,快如疾风,新鲜又好看。谁家也没见过这样的舞技,连龙座上的那位都忍不住要微服私访去裴府看。听说是皱眉君的点子,他总能鼓捣出些新鲜事来。
譬如赏花。京中世族家中多有花苑,爱什么花就种什么花,每逢花时就会邀人入园赏看;皱眉君偏不,他算准了京中京郊每一处事宜赏花之地,带着浩浩荡荡的侍从家伎,从第一朵花绽放、到最后一处花开败,一处不落地赏玩尽兴。譬如二月初在西园寺,过五日轮到慈恩寺,再几日去法源寺……他只管在花开得最好之处悬起轻纱,醉卧花丛,独享美景。
这种风气很快就在京中流行起来,不仅年轻郎君们喜欢,也深得年轻女郎们喜爱。每至繁花盛放的时节,便是宝马雕车香满路【1】,花开得最盛之处,往往也是年轻的郎君们和女郎们笑语交织之处,更是最适宜喝酒吃肉偷窥之处。
凤初家的胡旋舞好看是好看,只是比起皱眉君家中的那群舞伎,似乎少了那么一丢丢味道。不知为何,皱眉君无论做什么,总会比其他人多那么一丢丢雅韵。
明明他年纪也没有比我们大。
“好看。”我诚心诚意地称赞道:“可是你弄这么大阵仗,姑父姑母不揍你?”
姑父一向勤勉,吃过苦头后就更甚了,最是见不得凤初这般不务正业,对于凤初耍诡计混进太常寺也颇有微词,总想将他调往其他地方。
凤初一脸得色:“我奉圣意为太常寺教坊训练胡旋舞伎,为免误了陛下的事,少不得自己先试一试,阿爹能奈我何?妙不妙?”
难怪他要混进太常寺,以他之懒散明明该去更清闲的地方,太常寺担负着宫中及各项祭典的礼乐,每逢盛事便好几日没空回家。借皇帝陛下之势,徇私享乐可就方便多了,还能免除姑父斥责。
“妙!”我无话可说,横竖他有乐可享,总会想到让我尝点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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