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风之誓言[番外](2 / 2)
景玉对她提起了长安。长安的春花与秋月,长安的诗词与歌舞,长安的王孙与仕女,长安的情|事与传奇。
“母亲喜爱牡丹,我便在家中辟了园子,专植牡丹。长安匠人的技艺很好,牡丹原本只在春天开,他们想了许多法子,后来冬天城中也开满牡丹。落雪之时,炉上温着酒,就着雪景赏花,别有一番趣味。”
“冬天也有花?”阿满眼睛瞪得圆圆的。厌次的冬天是没有花的,花只有春天会开,很小朵很不起眼的那种。厌次的冬天寒冷干燥,还有四季都没断过的厉风与沙尘,温着酒看雪中之花,这么雅致的事永远也不会有。
“是啊,长安的冬天不像厌次这样冷,不下雪的时候,风也吹得柔和。长安冬天有许多花,梅花、水仙……但我独爱牡丹。有一年我生辰,母亲命人为我培育出一种叫做景玉的牡丹,色泽莹白,很是好看。若我能回到长安,一定带你去看。”
“长安在哪里呀?折罗曼山的那边吗?”阿满问他。
景玉颔首。阿满的母亲来自折罗曼山另一边的中原,却生长在山里,并未听说过长安;景玉便问她帝京在哪里,她才恍然大悟地答道“西京”。
长安也被称作西京,阿满母亲一辈子没有去过城里,不知道长安不足为奇。
翻过折罗曼山,是否就是长安,他也不知;但想要回到长安,他就必须离开这里,越过折罗曼山。
“好想去长安啊,可是我不能离开这里。”阿满在向往和不舍中纠结着:“我要是走了,他们会欺负阿爹和阿娘。”
阿满的爹娘都是老实人,所幸生了个街头一霸的女儿,这些年才过得安稳。
“等我回了长安,派人来把你和你爹娘一起接过去,好不好?”他温热的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柔柔地对她说。
“一定要回去吗?”她突然有些怕。长安那么好,长安的姑娘们也很好吧,要是比她好,那可怎么办?
他叹了一声:“阿满,我的家在那里,爹娘也在那里。”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长安吧?”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蛊惑着她:“长安的风是暖的,不像这里这么冷,也不会夹带沙尘,你一定会喜欢。”
厌次的风吹起来刮得脸疼,出门要捂着脸,阿满从小就不喜欢。
“比你的手还暖吗?”她在他掌心蹭了蹭,有些小小的期待。
“和我的手一样暖。”
阿满想了许多法子,终于让胡人的商队肯带上他。她倾其所有,生怕他在路上受一点委屈,临别时依依不舍,紧紧抱着他,舍不得放开手。
“你会回来吗?”她自他怀中仰起脸,浅色的眸子映着光,似琉璃清浅。
他突然觉得,这张杂糅了胡人与中原人相貌的脸,其实也很好看。
这一瞬的触动令他的谎言停在舌尖,无法逸出唇外。
她却错误地意会了他的意思。“别担心,这支商队是最安全的商队,一定会把你送过折罗曼山,到了那边,都是中原人,你就不用怕了。”她安慰他:“我等你,三年之后,要是你找不到回来的商队,我就去找你。”
“……”他将她的脸按进怀里,不看她那双眼,他才说得出谎言:“好。若是一年后我没有回来,你就去长安寻我。”
越过折罗曼山,一路跋涉走到西京,西京却不是长安。
这些人长着与他相似的面容,说着同样的语言,写着同样的字。城中却毫无长安的精致和华美,他们不曾听说过他的家族,九五至尊也不是他熟悉的名字。
他惊慌了。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被遗弃在厌次,只要翻越折罗曼山,他就能回到长安,就能回到他熟悉的宫殿。
可哪里想得到,这里没有长安。
没有长安,亦没有牡丹,冬天同样寒冷干燥,遍寻城中,找不到一朵花。
这里没有长安,那长安在哪里?
他走遍了天下,直至被望不到尽头的海所隔阻,这双脚踏过之地,竟无一处是长安。
景玉黯然回到西京。翻山回不去长安,越海能不能?可朝廷禁海事,他若想继续寻找长安,需得朝廷先开海禁。
他一个毫无背景之人,谈何容易?可想要回到长安的意念如此执着和强烈,他拼尽所能,换一时名声。
西京出了个惊才绝艳的景玉公子,一时间,王公贵族趋之若鹜。
有人仰慕他的才华,有人嫉妒他的运气,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一步也不能错。
如若海的那边也不是长安呢?人这一辈子有多少年,他又能有多长时间能继续寻找长安?
原以为欺骗阿满已很辛苦,及至西京,才知什么是真正的辛苦。
在相似面容的人之间,他不再是人上人,要靠猜度人心、拿捏人心过日子,无止境的争夺磋磨,消尽了风花雪月,似水柔情。
他不禁想,在长安的风花雪月之外,人们真实的生活,是否也是这个样子?
在似锦繁花之下,在雅致柔情之中,在传奇|情事身后,他所未见的一切,是否就是这种模样。内里的肮脏撑起了表面的美好,言笑晏晏之间是不见兵刃的刀锋,假意真情,到最后连自己也说不清。
一路把生动的表情舍弃,把心软的自己舍弃,把真心实意舍弃,把不敢和不能舍弃,百炼成不动声色、城府深沉,一言一笑,尽是算计。
就这样一步一步,终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距离那片海,一步之遥。
皇帝却没那么容易松口。他并不关心海的那边有什么,他坐拥如此繁华的天下,已经足够。
何况巫说,人间六界,海的另一边是界外之地,不宜前往。
巫是国师,服侍皇帝日久,比景玉更得皇帝信任。
然而景玉多番试探,巫油盐不进,丝毫没有与他交好的意思。
元宵灯节,华灯初上,一片热闹之景。景玉独立高楼,想起那年与母亲站在玄极门上,所见的热闹繁华。
繁华里的最后一夜,何曾预料到今日流离失所。
酒不能消,醉不能忘,梦里长安。
何日是归期?
景玉垂眸,望向楼下匆匆赏灯行人,却惊得杯倾酒撒。
楼下一人不知驻足多久,正仰头望着他,与他四目相顾,嫣然一笑。
“景玉,我找不到长安。”她一脸迷惘:“你说长安很好,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找了好久好久,后来想兴许你会来帝京看看,我就来了西京。你找到长安了吗?”
高臂深目的胡人姑娘在西京毕竟不多,惹人注目,一句话的时间,已惹来不少人好奇的目光。景玉脱下斗篷披在她身上,阻隔他们的视线,拥她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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