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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深渊的方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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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的时候宇航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铃铛烫醒的。他攥着铃铛睡了一夜,掌心被金属的温度烙出一道红印。他松开手指,活动了两下,红印没有消退。

他把铃铛挂回大豆脖子上。大豆的尾巴摇了一下。只有一下。平时它见到宇航醒来会摇三到四下,用脑袋抵他的手。今天只有一下。

它知道今天不一样。

宇航穿好制服。扣子从最上面扣到最下面。袖口整整齐齐。这是从前世带来的仪式。仪式结束之后,大脑才允许他开始工作。

今天的工作只有一件:找人。

姬胧月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靠在墙上,流光杖别在腰间。杖身是银白色。桃夭趴在她肩膀上,粉色的身体缩成一团,大眼睛半闭着。她穿着学院的便装,头发扎成一根辫子垂在身后。和平时散着头发不同。扎起头发意味着她准备行动了。

"走吧。"她说。

宇航走在前面。姬胧月跟在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不是商量出来的。是从西部遗迹开始就自然形成的。她总是在他的右后方半步。不远不近。够得着,但不挡路。

他们没有去训练场,没有去教室,没有去食堂。他们去了宿舍楼的公共区域。那里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壶凉掉的茶。宇航坐下来,把地图铺在桌上。姬胧月坐在对面。

他在等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开。辰翎站在门口,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深蓝色的眼瞳在晨光里冷得像两颗星。她穿着辰族的便装,不是学院的制服。辰族的便装是浅银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星辰纹路。她站得很直。背部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世家训练出的姿态。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动。

那枚家徽戒指在转动。食指上的辰族家徽戒指,被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顺时针转了三圈,又逆时针转了两圈。这是她焦虑时才有的动作。辰族的礼仪训练让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笑容和仪态之下,只有这枚戒指出卖她。

"我也去。"

宇航看着她。

"你家族不会同意。"

辰翎的手指停了。戒指不转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那枚戒指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泽。辰族的星辰家徽刻在戒面上,细密得像一颗缩小了的星辰。

然后她做了一件宇航没有见过的事。

她把戒指摘下来了。

右手食指。家徽戒指。从指根到指尖,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出来。戒指脱离手指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在看着,根本注意不到。

她把戒指放在桌上。放在地图旁边。银色的金属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帮我保管。"

三个字。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指在放下戒指之后蜷了一下。蜷成半握的拳头,又慢慢松开。像是手指在适应没有戒指的触感。那枚戒指从她五岁开始就戴在手上。十一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我不需要他们同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宇航。看着窗外。窗外是天还没亮透的走廊,以太灯的冷白色光照在石板路上。她的声音不重,不轻,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行已经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但宇航知道她没有排练。因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呼吸停了半秒。半秒。只有半秒。然后呼吸恢复了。像是跨过了一道门槛,门在身后关上了,回不去了。

这是辰翎第一次说"我不需要"。不是"家族认为",不是"辰族的意思是",不是"家里安排好了"。是"我不需要"。

宇航没有问她为什么。他拿起那枚戒指,放进口袋里。金属的温度比铃铛低。凉的。他感觉到了口袋里两样东西的温差。铃铛是烫的。戒指是凉的。

"好。"他说。

辰翎站在原地。她的右手食指空了。十一年第一次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根处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勒痕。她把手指蜷起来,藏进袖子里。

姬胧月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她看着辰翎摘下戒指的整个过程。她的左手无名指在发热。守钥人的血脉能感知别人的情绪波动。辰翎摘下戒指的那一刻,姬胧月的印记跳了一下。不是灼痛。是共振。两个被血脉束缚的人,在没有声音的地方听见了彼此。

她端起桌上凉掉的茶,倒了一杯推到辰翎面前。辰翎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之间没有对话。辰翎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停了一下。温的。不是凉的。姬胧月用以太能量把茶加热了。很微弱的能量。但辰翎感觉到了。

她喝了一口。然后坐了下来。

三个人坐在桌边。等第四个。

通讯器响了。不是宇航的。是姬胧月的。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屏幕转给宇航看。

消息来自银月。

六个字:"老费说,算我一个。"

宇航看着这六个字。老费。费普西。银月叫费普西"老费"。费普西给银月传了话,让银月来找宇航。银月没有多说。六个字。和她这个人一样。冷的。短的。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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