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2 / 2)
罗昭锦的卧床乃是一张千工拔步床,几层轻纱帘子一放,便如襁褓包裹,静悄悄甚是好睡。
夜已深,她困得很,与雪奴亲亲抱抱一番,倒下便着了觉。
肃王躺在她身旁,却是做起了睡功。
他侧身卧着,如犬屈龙盘,一手屈肱枕头,一手直摩脐眼,一脚伸,一脚蜷,以求神不外驰,?自泰然。
睡功起始应是先睡心后睡眼,此时,孟成煊如常先睡心。
可分明已深夜,这心却迟迟眠不着。
隐隐约约的,有一股极淡的头油香钻如鼻腔。
他眼睁着,夜漆黑,却似乎能瞧见那根根墨黑的秀发,铺撒在枕头上的样子。女人就躺在他的身侧,背对着他,已然睡着。
孟成煊了无睡意。
正是困惑,床脚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动静,那只叫雪奴的狮子猫,踩着被子静悄悄走过来。
竟停在他与女人之间,四腿儿一弯??卧下了。
孟成煊怔了怔,失笑。
他伸出手,轻点点猫儿鼻尖:“自己有窝不睡,倒来抢我的床。”
雪奴懒洋洋咬他一口,没咬着,尴尬地舔了舔鼻尖,像是在说??“明明是我的床”。
孟成煊屈指轻敲了敲猫脑壳,雪奴却是躲得快,反抓拍下去,一人一猫较劲起来。
好一会儿,孟成煊率先作罢,不欲与一只小畜生争输赢。
“罢了,倒也是只护主的猫。我不动她,你多余担心。”
雪奴听罢,打了个哈欠,“血盆大口”冲着他张得极大,而后蜷成一团,终于合眼睡觉。
猫儿这样一隔,女人发丝的淡香便闻不着了,闻到的只是猫毛味儿。
如此倒好了,他那睡功又还是做了下去,先睡着了心,又睡着了眼,渐渐睡得沉了。
一夜无话,直到五更天,外头鞭炮突然炸响。
“哪个狗东西,大半夜的放鞭……”
罗昭锦眼还睁不开,脱口就是一句骂。骂到一半,突然想起,今儿这床上可不只她一人。
还有肃王呢!
急忙闭口,心惊胆战地扭头去瞧床的另一侧。
肃王也已被这鞭炮吵醒,正盯着她:“?”
糟了!罗昭锦心中暗暗叫苦,刚才骂得好生难听,他肯定听到了。
失态了,失态了……
立即嗓子一软,做起委屈,“妾被惊醒过来,吓得心头突突跳呢。”
捂住胸口,竟是弱柳扶风模样。
天光未亮,但有灯笼的红光透过窗纱,再穿过床帐,落进帐中来。
孟成煊看着女人的脸,从她的脸上读到了惊慌与娇弱??嗯,装得很像,与方才中气十足的谩骂判若天渊。
他失笑,没接她的话,只是将那只被鞭炮声吓得钻被子的猫儿,提着后脖子拎出来。
“你这猫看着老实,心眼也是不少的。”
罗昭锦茫然。是何意思?指猫骂人?
还没琢磨个清楚,就见肃王已起身下了床去。罗昭锦这才想起来,这五更天的炮,是提醒肃王起床的。
今儿大年初一,他得率属官到承运门拜“万岁牌”,再到存信殿受贺,随后赐宴,还要分什么百事大吉盒。
年年如此,初一都没好觉睡。
罗昭锦不像他会做睡功,睡上两个时辰便足够了,她若睡不够四个时辰,第二天必定偏偏倒到。
只是肃王都起了,她难道还能接着躺,只能挪到午觉再补,当下跟着起了床,服侍肃王更衣。
肃王平素并不常要人服侍,但吉服繁琐,不免要劳她动手。罗昭锦打着哈欠,一层一层帮他穿着,胳膊都举酸了。
两相贴得近,孟成煊又闻到了昨夜那隐隐约约的头油香。
“这是什么香?”他问。
“啊?”
“头上的。”
“……贞静夫人调的头油,说是加了一点桂花。”
孟成煊:“嗯,香而不浓,甜而不腻,倒是适合王妃。”
说到宋钰制香的手艺,那罗昭锦就不困了,正要一顿好夸,却听肃王又接一句,“我今日繁忙,就不再过来你这里了。”
知道,这年凑合着过呗。
往年过年,他初一离开之后,一直要到初六备灯元宵,才会再过来凤翔宫,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一聊元宵事宜。
等十五那日,她去卿云宫与他一同吃了元宵,在府里花园赏赏灯,便一切恢复如常,不再“频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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