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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铁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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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瞎子回来的那天,通州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骡马市的棚顶上沙沙响。老孙头怕灶火被浇灭,在灶台上方扯了一块油布,四角用绳子扎在木桩上。雨水顺着油布的边缘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他蹲在灶边搅糊糊,抬头看见远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十一匹马,二十二匹,中间还夹着一匹驮人的灰马。马背上绑着一个人,双手反剪,头上罩着黑布套。

老孙头把勺子往锅里一插,站起来喊了一声回来了。整个骡马市都动了起来。程愈从破屋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笔。乌图放下练习本,从粮食堆上跳下来。周行远从骡马市门口走出来,站在雨里,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冯瞎子骑在最前面,他的弯刀挂在马鞍旁边,刀鞘上沾满了泥点子和干涸的水渍。他看见周行远,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他翻身下马,踩着泥水走过来。

“周头儿,人带回来了。贵州来回六千多里,用了二十四天。路上遇到两场雨,马换了一次蹄铁,人没死。”

“辛苦把人带进来了。”

冯瞎子回头招了招手,两个老兵把灰马背上的囚犯解下来,押着他走进骡马市。囚犯头上的黑布套被摘掉,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张巡比周行远想象中更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眼袋垂到颧骨下面。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袍,袍子上有好几处补丁,袖口磨得发毛。在贵州被发配三年,当年那个兵部侍郎的威风已经一点不剩了。

张巡被押进破屋子,老兵把他按在一张条凳上坐下,然后退到门口守着。周行远在张巡对面坐下来,程愈坐在旁边把笔墨摊开准备记录。张巡抬头看了看周行远,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账本和批条,又低下头去。

“张巡,你知道我是谁。”周行远的声音很平。

“知道,冯将军在路上说了,周将军的儿子。”张巡的声音很哑,是长期不跟人说话之后的那种沙哑,他低着头看自己被绑着的手腕,“三年前的事跟我有关,但主谋不是我。”

“主谋是谁。”

“卢正明起的头,王崇在宫里应的。我只是中间人。军饷的事是卢正明先找我商量的,他说北境的饷每年都拨三十万两,但北境苦寒地偏没人查。只要改几个数字就能把二十万两挪出来,王崇是后来加入的。他在宫里缺钱打点,卢正明找他说了这事,他一口答应。王崇负责在皇帝面前说话,我负责兵部的文书,卢正明负责户部的账。三个人分工,谁都别想撇干净,我也不想撇干净。我只求一件事。别杀我,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写下来,签名画押,但我有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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